回到叶家时,也才不到晚上十点的光景,洛笙却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去衣柜捡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打算洗了澡赶紧上床休息。

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眼,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也不知是谁打来的。

“喂？”

那边顿了一下,传出叶天泰威严低沉的声音,“是我。”

握着手机的手猛然一颤,洛笙僵硬着,手机紧紧贴的耳边,却迟迟无法对电话那头的人作出回应。

距离上一次见叶天泰,至今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那之后,叶天泰就像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如今乍然听到这把声音,她心里瞬间吊到了嗓子眼。

好一会都没有她的回应,叶天泰有些不耐烦,冷声道:“你在听着吧。”

洛笙回过神,慢慢地平复惊疑的情绪,客气地问了声好,“您好……”

“真抱歉,一想到你至今还缠着我的孙子,我就好不起来。”叶天泰哼了声,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参加年会了是吧,看到程雅,你有什么感想？”

洛笙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什么感想？”

“对比现在的你,难道你不会觉得自卑,觉得丢脸吗？”

洛笙呼吸一阵不畅,咬咬牙,选择沉默。

叶天泰也懒得和她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上次我跟你说的话,都还记得吧,需要我再重复提醒你一遍么？”

洛笙听得脸颊发烫,难堪之极,还是忍不住辩驳了一句,“可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喜欢阿远,阿远也喜欢我,我们……”

“住口！”叶天泰硬生生地打断她的话,“你这点喜欢能值几个钱？你不过是占了程雅不在峻远身边的便宜,才会有这个机会和他在一起！如果程雅一开始没被我赶走,他们这会说不定都三胎了。”

洛笙心头一刺,忽然没有了反驳的依据。

没有发生的事,当然不好说,可是叶天泰语气中的倨傲和肯定,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心底的某处。

“你在工作上的表现,我都听说了,虽然不算太差,但和优秀还隔着十八万千里的距离,小丫头,你想做我们叶家未来的女主人,至少,要做到程雅那种程度。”

叶天泰顿了几秒,沉着音调,盛气凌人地说道:“你今年多大？二十三还是二十四？程雅就只比你大三岁,你能保证,三年后,你能取得和她现在一样的成就吗？就算你能,三年后,峻远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你要让他等你成长起来？”

洛笙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声嗫嚅着道:“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叶天泰嗤笑了声,不屑地说道:“这个世界,很多事不是只要努力就足够的。身为叶家的女主人,未来要承担的是整个人叶家的形象,像今天晚上这种宴会,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如果你每次都要像今晚上一样,躲在某个角落呆到最后,那只能拜托你,赶紧和峻远划清界限吧,我们叶家,不需要这么没有出息的媳妇。”

洛笙说不出话来了,叶天泰的话就像一把把钢针,深深的扎进她的心脏上,将那些她从没想过的未来摆在她面前,强迫她去面对,去思考,去审度自己能不能像程雅一样从容以对。

忽然觉得无比茫然,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就算心里混乱,在志气上,还是不能认输,她尽量用认真的语气答着,“如果给我机会,我也可以去学……”

叶天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声音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不要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什么锅就配什么盖,洛笙,你的出身,你的学识,注定了你峻远无法长久,你做不了他背后的女人。”

“……”

“别再浪费时间,像你这种乡下出身的普通女孩,我不屑用强硬的手段逼你,但如果你死皮赖脸地不肯离开,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丢下这句话,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洛笙握着手机,神色怔怔地,目无焦距地看着虚无的空气。

洗了澡,她关了灯躺上床,失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身体很累,却一点想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着叶天泰刚刚说的那些话,心里乱糟糟地成了一团,就这么睁着大眼,直到门外走廊传来熟悉稳重的脚步声。

她耳朵动了动,凝神比起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在她房间门前停下来。

“咔擦”地一声,门开了,走廊的光线打在她床上,整个视线顿时清晰了许多。

洛笙连忙闭上眼,佯装自己在睡觉。

叶峻远没有开灯,定定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放轻了动作,慢慢地走到床前,在床沿边坐下来。

感觉到他注视自己的视线,洛笙紧张地闭着眼睛,动都不敢动一下,幸好屋里光线不够亮,他没有发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白腻的脸颊,在上面流连忘放,不舍离去。

洛笙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着,忽然唇边一热,她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住,下意识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迟尺的俊容。

发现她醒了,叶峻远眼眸弯了弯,渐渐酝出一点笑意,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沉悦耳,“我弄醒你了？”

她呆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是刚刚在装睡？”

洛笙抿着唇,无法违心撒谎。

注意到他身上并不轻的酒味,她鼻尖动了动,肯定地说:“你今晚喝了很多酒。”

闻言,叶峻远立即坐直了身,低头闻了闻衣服上残留的气味,确实酒气深重。

爱洁的男人当即站了起来,说道:“你睡吧,我回房洗澡。”

见他转身要走,洛笙猛地坐起来,还没想清楚,话就脱口而出,“阿远！”

叶峻远顿住脚步,垂眸望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洛笙握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掀开被子,起身扑过去抱住他。

叶峻远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酒,本来就有些醉意,被她这么一扑一抱,身形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而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轻笑着道:“怎么了？”

洛笙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又蹭,才闷闷地说道:“天气太冷了,我今晚想和你睡,可以吗？”

叶峻远顿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长时间的沉默里,洛笙渐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尴尬得脸刷一下红了。

房间里都装着暖气,要真怕冷,完全可以开着空调睡觉,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更何况是叶峻远。

抱住他腰间的手动了动,一点一点地缩回来,在她完全收回来时,叶峻远却忽然按住她的手,握住在自己的掌心中,不让她离开。

她仰起头,不解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垂眸注视她,幽邃的眼睛如此闪亮,在昏暗的光线中,洛笙能看到他眸中有光在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暗哑得不像话,“洛笙,不要对我这么放心。”

她“啊？”了声,眼神仍是处于迷惑状态。

他笑了笑,拉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你要过来当然可以,但是……你得提前做好心里准备,我不是柳下惠。”

听出他话中的含义,洛笙的脸顿时爆红得犹如煮熟的虾子。

咬着嘴唇,她结结巴巴地低语,“我、我、我、你……”

我啊你了半天,她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成的话,最后放弃地扑回床上,将自己整个都埋进被子,瓮声瓮气地,“那我还是一个人睡吧。”

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叶峻远站在床边,轻轻地扯开被子,将她的脑袋拨拉出来,将盖住她眼睛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声道:“我去洗澡了,门我给你开着,你要是想过来,就过来吧。”

洛笙紧紧地闭着眼不去看他,嘴唇咬着,也没回他的话,直至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睁开眼,发愣地看着那扇门。

她想,她今晚大概是魔障了。

先是在宴会上被刺激了一轮,回到家气都还没喘一口,紧接着又被叶天泰叭叭叭了一轮,脑壳子到现在还是浑浑噩噩的。

心情很乱,也很糟糕,她就是不想一个人独处胡思乱想,所以才格外地想要有他的陪伴。

在床上躺了半响,她慢慢地爬起来,下床穿鞋,抱起一个枕头走出房间。

洗完澡,叶峻远从浴室出来,看到房间的门已经被人关上了,先是怔了一下,嘴角慢慢多了一丝笑意。

余光扫到床上隆起了一个山谷,某人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累了一个晚上,他也疲了,加上喝了酒,整个人都呈一种微醺的状态,关了房间的灯,只留下墙壁上温暖的夜灯,他躺进了被窝里。

里面已经事先被洛笙暖过了,简直可以用温暖如春来形容,叶峻远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很小的时候和妈妈睡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别人同享一个被窝了,感觉有点久违,可一想到这个人是她,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脉脉温情。

刚刚躺平,旁边的人立即翻身过来,咕噜地一下直接钻进他怀里。

满怀都是温香软玉。

叶峻远伸出臂膀扣住她的腰,稍稍调整姿势,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耳后用光洁的下颌轻轻摩挲她的额角和头顶的发丝,柔声道:“睡吧。”

听着他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声音,洛笙鼻尖莫名一酸,抿住唇没出声,眼角却微微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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