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祭坛就到达了主墓室，墓室周围足足有九个陪葬室，可见其规模之大。

墓室内灯火通明，中央有一座庄严肃穆的厚重玉棺，玉棺表面被精心雕刻上花纹，玉质温润，晶莹剔透，周身散发着细腻的光泽，宛如天工造物，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发疯一样跑过来的黑狗就蹲在那玉棺旁边，黑溜溜的眼睛里水光晶莹，低垂着硕大的脑袋无声地哽咽，毛茸茸的身体一抽一抽地，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在整个墓室弥漫开来，在这个环境里更填了一层悲伤。

卷卷站在墓室门口，瞧见它这副样子后有些无措地握紧了手。

毛毛看上去好难过，可是他们要赶紧走了。

这里是水神潮汐的长眠之地，还是西鸾古国格外珍视的神墓。她擅自进来已经是打扰，怎么能一直在此逗留呢。

想到这些，卷卷还是决定要过去把它带回来。

她仰头与鱼西珩对视一眼，而后松开了手，低声说道：“爹爹，我去把毛毛带回来，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

小姑娘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玉棺里的人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一样，生怕惊扰到她。

她走到黑狗身后，小手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蹲下身在它的耳边轻声道：“毛毛，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黑狗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卷卷一直耐心抚摸着它的脑袋，软声软气地安慰着它：“刚才我们来这里时在壁画上看到了你的身影，你认识这位水神大人对吗？”

“就像小白说它是我的守护兽一样，你也是水神大人的守护兽吧。虽然我没有见过水神大人，但我猜她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漠都的历史上说她死了千年，她一定对你很好，所以你才记了她这么久。”

黑狗难过得整个身体抽噎着，它说不了话，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悲伤。

它不是什么守护兽，它就是一条生在凡间、身体畸形、样子丑陋的黑狗。

它生下来的时候同狗窝里其他小狗不一样，它的身体天生有残缺，因此被主人家抛弃，村里的人也说它长得不吉利，于是它所过之处人人喊打。

靠着东躲西藏，它离开出生的村庄走了很久，从鞋子那么大点走到半人高，走到身上再无力气，摔下去之后四肢再也站不起来。

它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静待死亡，但没想到主人比死亡先到达它身边。

主人说她不会取名字，她绞尽脑汁想了好久。然后它就有了一个跟它外表完全不符的名字——狗毛毛。

她是水神，也是司命之神，她说她叫潮汐。

她赐予了它近乎永恒的寿命，却在陪伴了它短短百年后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人亲手杀死。

毫无防备的神明喝下了信徒送来的毒药，死在了他们蓄谋已久的阴谋里。

黑狗那时才知道，原来神会被凡人杀死，他们的生命也如此脆弱。

可是明明在这之前，她还在为自己起名水平上升，能起出鱼卷卷这个名字而感到骄傲。

在潮汐被杀死后，神怒降临漠都，盛极一时的大国被摧毁成为废墟，她的尸体也被那只来执法的白虎带走。

黑狗追不上它，它跑了很久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带着潮汐的尸体离开。它迷茫且悲伤地站在身后，望着四面废墟不知何去何从。

此后千年，它一直在怀念她那短暂的生命，用神明赐下的漫漫余生来悲伤。

这永恒的寿命哪里是恩赐。

黑狗抬起了脑袋，叼起卷卷的手腕往玉棺上放，毛茸茸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泪痕。

它看着不知所措的卷卷，喉咙中发出一声委屈的嘤咛，视线都被眼泪弄模糊了。

小卷卷，你快摸摸她呀......

卷卷见它状态不对，于是顺从地把手放在玉棺上，奶呼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你别难过毛毛，我摸、我摸就是了......”

但黑狗却看起来更难过了。

它不想卷卷是为了它才摸的，潮汐那么喜欢她，可是它没办法告诉她。

它真的就是一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狗。

卷卷听不到它内心想的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摸了玉棺之后毛毛并没有开心，反而看着更加难过了，断断续续地低嚎了几声。

她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该收回手还是继续放着，最后僵硬地回头看着鱼西珩，声音可怜兮兮的。

“呜呜......爹......”

鱼西珩走过来蹲下，牵起她的另一只手。

“没关系卷卷，外面的人或许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只要小狗没有破坏这里的东西，我们就再等等它。”

“好~”

卷卷收回了手，两人就在旁边的石阶上坐着，静静地等黑狗调整情绪。

因为同黑狗相处的时间很长，在小卷卷心里它已经是自己的朋友了，所以她面上的表情有些忧心忡忡的，连鱼西珩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听到。

“啊？”被唤的第二声，小卷卷终于回过了神看着爹爹，“对不起爹爹，我刚才没有听到，你说什么了呀？”

鱼西珩手指轻柔地擦过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卷卷，你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刚才那条黑狗的眼神，以及这一路上宛如故事碎片一样的壁画，他都看到了，也全部记下了，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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