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们纷纷坐好了，安安静静期待望向校长。

宋河在台上站了半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笑了笑，“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们都是聪明孩子，道理你们都懂。”

教室里一阵笑声，学生们嚷起来：

“校长说说吧！”

“校长我们是笨蛋！”

“我们不懂，您说说吧！”

宋河抬抬手示意安静，“行吧，那略微聊一聊。”

“你们这一代人，和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代人都不同，尤其咱们天才院，将来命运轨迹也和同时代任何人都不同。”

“不同在哪？两个关键，智商，寿命，赋予你们无限可能！”

“今天你们看到我解开千禧难题，觉得是个壮举，但十年后，你们会觉得千禧难题不过如此，一百年后，你们或许正值壮年，看千禧难题会像博士生看小学生的一百以内加减法。”

“你们绝大多数人都能成为学术泰斗，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未来，甚至更进一步！”

“搞科研如同搞魔法，只要你们能想象出一个东西，总有办法能做出来，把幻想变为现实，这是你们即将掌握的能力！”

“但你们具体想过，自己想做什么东西吗？”

“袁天罡！”宋河忽然点名，“你想做什么？”

袁天罡起身，声音洪亮，“气象武器！”

“气象武器？哪种？怎么想到做这个？”宋河惊奇。

“最初我对火箭感兴趣，研究了很多相关知识，当然也研究了一下气候天气。”袁天罡道，“我发现人类兴衰和气候天气息息相关，雨水均衡决定农业产量，台风飓风可以夷平一个地区，如果人类能自由调控天气，生产率和天灾损失都会剧变。”

“怎么做呢？”宋河问。

“蝴蝶效应。”袁天罡说，“我暂时的设想是，在全世界布设高精度的气象卫星，能实时监测大气层的每一缕细微变化，并用数学手段算出规律。只要在关键位置引爆廉价少量的高温炸弹或者抛洒冷却剂，就可以大面积精准改变天气，气象武器就算成功了。”

“难！”宋河点头，“但也并非不可能，我期待二十年后看到你的成果，请坐！”

袁天罡坐下，满场学生猛烈鼓掌。

“杨玉！”宋河点名。

“核推进火箭！”杨玉起身，声音迫不及待。

不等校长发问，她眼神发亮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目前人类的火箭路线主要还是化学推进火箭，质量效率和燃料的能量密度都很低，随便飞一飞都需要携带大量沉重的燃料，是很原始笨重的火箭形式。”

“谢元勋老师和师娘的团队变革了火箭模式，在地面采用电推加速，但加速之后火箭还是化学推进，火箭本身并无太大变化，我想进化火箭本身！”

“进化路线目前较清晰的有两个方向，电火箭和核火箭！”

“电火箭是用电场对离子进行加速，譬如霍尔推进器，质量效率比化学推进高五倍以上！但电推的缺陷是推力太小，目前成熟的电推火箭推进器，给一辆汽车加速到百公里时速都得两个多小时。”

“电推的优点是可以用太阳能，但距离太阳越远动力就越枯竭，很难作为跨星际的飞行器，或许有可行的技术路线，但我目前对电实在不感兴趣。”

“核火箭要好的多，铀燃料的能量密度比化学火箭常用的肼高四百万倍！一枚小火箭携带的核燃料，理论上就足以进行跨星际航行！”

“我想这辈子把核火箭做出来，加上冬眠设备，我可以肉身飞到隔壁星系去看一看！”杨玉目光发亮，语气激动。

教室里再次猛烈鼓掌，如此狂野的计划谁听了都兴奋。

宋河笑了，目光颇为意外，杨玉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人生目标居然是核火箭这么凶猛的东西。

“很好！你的计划我感觉比袁天罡的成功率还要高些。”宋河点头，“上世纪人类其实想尝试搞核火箭，但危险性太强被禁止了，毕竟原地爆炸会夷平一个地区，如果飞起来失控爆炸就成了核导弹。”

“但本世纪应该能重启核火箭研究，可以放在地球之外搞，月球不行，火星可以，火星表面随便炸核弹也不怕，反正没法大规模住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玉激动脸红，“我想在火星搞一个核火箭基地！”

“只要你水平足够，我可以考虑投资你。”宋河微笑，“请坐！”

开始有学生举手，手臂越举越多，神童们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宋河狡猾地轻笑，“看来都有想法，不过时间有限，我不一一提问了。”

教室里顿时一大片懊丧声，学生们刚燃起的分享欲被打断了。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数学是理工科之王，现在你们把数学底子打好，将来受益无穷！很多难题只要精通数学都能迎刃而解，因为数学是世界最本质的代码！”宋河道。

“等你们功成名就，世界上一切资源财富将会向你们汇集，牢牢记住不要自负，尽你们的力量做贡献，这是老生常谈，但非常重要！”

“我不希望看到在座任何一位同学走上歧途，以你们的才智如果去作恶，对社会的破坏力将大的可怕，届时如果我还有力量，绝不会念及师徒旧情！”

神童们脸色严肃，纷纷点头。

“多余的话不讲了，对聪明人无需多言，上课！”

宋河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板书。

几小时一晃而过，教室里响起饥肠辘辘的动静。

宋河朝门口一抬手。

往常他一做这个动作，满教室孩子们便会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奔去食堂。

但今天教室里没有一丝动静。

宋河诧异回头，只见五百个孩子都满脸难过，一动不动待在座位上，依依不舍。

“哎呀，又不是永别，等假期有时间我还要来上课的！”宋河笑道，“吃饭去吧！”

学生们踌躇许久，宋河再三挥手，终于三三两两有人起身离开，低落的校长再见声不断响起，直到偌大教室变得空荡荡。

宋河出门，相晓桐已在走廊里等，整个人也显得闷闷不乐。

“离开这帮乖孩子还怪难过的。”相晓桐挽着他胳膊小声说。

“回去收拾行李吧，午饭路上吃。”宋河道，“得尽快回前科大了，前科大孩子们也很可爱。”

相晓桐点点头。

两人回到宿舍，动手打包个人物品。

宋河的东西少，短短几分钟就收拾完了，但女朋友那边还得一阵子。

于是他坐在行李箱上，打开手机刷。

热搜依旧挂着他的名字，热度居高不下。

论坛上一堆人在讨论，众说纷纭。

宋河观察，非数学界的吃瓜网友集体振奋，正处于狂欢吹捧状态，各种“当代数学之神”、“拳打黎曼脚踢高斯”、“三百年一出的天才”层出不穷。

但数学界内的同行们，普遍发声却十分谨慎甚至负面，大教授也好，普通数学生也罢，全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说实话难以置信，我五年前从普林斯顿毕业，普林斯顿的数学在全世界名列前茅，教学传统是“把研究生扔进河里”，游得过去就博士，游不过去就死，学术氛围超级高强度和大胆疯狂。但如此疯狂的环境里，我们听到的一致说法是，近几十年霍奇猜想被解决的概率微乎其微，宋河和相晓桐真有这个本事吗？】

【BSD猜想和霍奇猜想的难度都高的恐怖，我对这次数学峰会的消息完全存疑，我认为这两个猜想都很难在近几年解决！他们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都别激动太早，我早对这种消息厌倦了，每隔几年都有资深数学家宣布搞定了千禧难题，最后下场都是晚节不保，洗洗睡吧都】

【很多人说这次解决两大千禧难题的都是知名数学家，别被名气迷惑了，知名数学家自信满满结果当众翻车的事情不要太多，鲁道夫音容宛在】

【BSD猜想我了解不多，霍奇猜想我还比较熟悉，这猜想难到什么程度呢？谁能搞定它，谁就是当今数学界绝对的王！说王都轻了，几乎就是神仙下凡！而且未来一两百年内，神坛都是绝对稳固的！宋河和相晓桐是神仙眷侣吗？我认为很悬】

【我就问一句，消息说宋河会把证明步骤放网上，步骤呢？等了这么长时间了，步骤呢？要是有自信，早就放出来了吧？我怀疑是梦里开峰会，大家都迷迷糊糊才能糊弄，要是白纸黑字把证明放到现实里，大家很快会发现漏洞比渔网还多！】

放眼望去全是委婉或直接的质疑，只有寥寥几个在峰会现场的数学家发声，声称至少昨晚的证明非常精巧，但马上也被其他同行怼，精巧不代表正确，前面正确不代表通篇正确。

虽然心里提醒自己要平心静气，但同行们的质疑还是让宋河血压有点高。

“收拾好了。”相晓桐推着行李箱开门，“走！”

“走！”宋河起身。

两人拉着行李箱离开，鬼鬼祟祟走小路，避免被依依不舍的孩子们缠住。

走过拐角，墙壁凹进去一块，照片、勋章、小香炉依旧摆在里面，安静寂寞。

两人停下，掏出纸笔，简短写汇报。

【寒假课程结束，非常顺利，孩子们在数学上有巨大进步，证明数十个小猜想，普遍已达到顶尖大学数学系本硕毕业水平，前途无量！】

【另，千禧难题已破解一道，如接下来通过同行评审，将助推我国正式成为国际数学高地】

写完，用打火机点着，放进香炉里烧掉，两人站直敬礼，拉着行李箱匆匆离开。

越野车已在门口等候。

上车，宋河第一时间拿着手机狂敲。

“干嘛呢？”相晓桐上车关车门，越野车摇晃前进。

“整理证明，尽快发出去堵同行们的嘴！”宋河愤愤道，“省的他们在网上喷粪！”

相晓桐笑得前仰后合，“多大个人了，还因为网络恶评动气！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脑癌药那时候你定力多足？”

“主要是今天心情差。”宋河道，“气不顺，发泄一下！”

“你发出去人家也未必看懂，还是会喷你。”相晓桐嘿嘿笑。

“所以我现在尽量整理简单一些，之前整理的稿子不能直接发了，我再扩充扩充，狠狠加补充说明，让傻瓜都能看明白！”宋河手指敲的飞起。

越野车的轻微摇晃中，原先360页的证明被逐渐扩充到了400页！

理解起来稍有难度的地方，宋河都写了傻瓜式的说明，确保阅读体验丝滑！

随后，他截了150页，正好是昨夜在峰会现场讲过的部分，打开星际科研平台的账号，发布！

【霍奇猜想证明第一部分（150/400）】

“搞定！”宋河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扭头看看女朋友，忽然躺倒，把头枕在她大腿上。

“诶你干嘛！”相晓桐吓了一跳，看看前面的司机，司机专注开车目不斜视。

“累了，睡会儿，别动啊。”宋河闭上眼睛。

相晓桐脸红，伸手犹豫了一下没把他脑袋推开，轻轻叹了口气，任由他枕着，自己歪在窗边刷手机。

宋河舒舒服服入眠，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全世界数学家读了他发的证明步骤，嘴脸纷纷改换，集体膜拜起来！

……

“醒醒！压麻了！”相晓桐的声音，一只手在脸上乱抓。

“再睡会儿。”宋河皱眉翻身。

“起来跟同行对线了！大家都在喷你发的证明步骤！”相晓桐说。

宋河瞬间清醒了，腾地坐直，瞪圆眼睛望着她，“不可能啊！”

“你自己看看呢！”相晓桐嘿嘿笑，“说了你还不信！”

宋河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星际科研平台，看评论区。

顿时，他眼前一黑，还真的都在喷！

喷的角度还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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