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略显惊诧，哼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昆廷干的？又知道他干不过我？”

  归歆又是不语。

  时至当代，臭名昭着的黑手党家族，依旧在意大利的南部存在着。随着时代的进步，他们渐渐从台前走向幕后，明里暗里有两套班子，获取金钱与权力的手段更为隐秘。

  但总有墨守成规，不愿意与时俱进的老派人物。

  归歆在疗养院见到的老西蒙，就是其中之一。他乖戾暴躁，守着老规矩不肯改变。七年前，在几次不合时宜的行动之后，引发政府的清剿行动。为求自保，附近几大家族联合阻击西蒙家族。最终引发家族内乱，侄子昆廷内应外合，将老西蒙圈禁于弗雷多家族控制的海边疗养院，勉强平息事端。

  之后昆廷就掌了权，安德鲁风波不动，依旧是军师的角色。这两人貌合神离，家族内部风起云涌，遍布杀机。

  归歆是中国人，四年前踏出国门来到欧洲，当时她去的是比利时。黑手党对她来讲是遥远的传说，唯一受过的熏陶是马龙白兰度主演的《教父》。

  与老西蒙做病友的前面一年，她每天都被灌药，精神涣散，视线模糊。但是她的听力还在，老西蒙的意大利语有浓郁的口音，而且他缺了半颗门牙，齿间漏风，话语含混模糊。

  归歆是首都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精通欧洲六国的语言，意大利语也是其中之一。

  刚开始她大脑停摆，听不懂，也懒得听。

  但是时间大把，老西蒙是意大利的男版“祥林嫂”，一遍二遍三遍……循环往复地在她耳边追忆逝水年华。

  学霸的大脑有自主学习的潜能，无意识的，她开始分析音标、词汇、句式、语法……不过半年，除了一些需要环境熏陶的俗语，其余基本都听懂了。

  关于南部意大利，关于西蒙家族，关于老西蒙的女人，关于侄子昆廷，关于教子安德鲁……

  是荡气回肠的教父十部曲。

  所有人都认为归歆是外来之人，不明白这地方的情势，但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深谙全局。

  在老西蒙的口中，昆廷与安德鲁会有一场恶斗。

  “安德鲁是豺，狡猾、灵活，笼络人心。他有耐心，守着固有的地盘，不会主动挑事。昆廷是只笨熊，没什么本事，仗着有西蒙的姓氏，经常挑衅安德鲁，我猜他的下场会很惨。”

  老西蒙的判断是对的。

  “他死了。”

  安德鲁轻描淡写地交待了昆廷的结局。

  归歆微皱起眉，思维飘散。

  如果安德鲁是豺，那个看似温婉得体的女人便是阴险狡诈的蛇。以退为进，步步为营，蛰伏着，逮到机会猛然出击，敲碎她的信念，将她抛入深渊之中。

  想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归歆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脸上浮起一层戾色。

  紧紧地捏住手掌，她声音疲倦，“我累了。”

  听筒里还有安德鲁的轻咳声，好不容易止住，他低声说，“这个酒店不错，你好好地睡上两天，睡够了就去逛街，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归歆心浮气躁，手指摁着眉心，“别对我这么好。”

  安德鲁又是笑，“我愿意。”

  归歆不语，隔一会儿，她淡淡道，“我有丈夫。”

  听筒里有一瞬的安静，之后传来安德鲁刻意轻漫的哼声，“我已经把你的骨灰送回去了，这趟回来我会帮你办一个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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