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不要，不要离开……”

几个太医围在甘露苑内，嘀嘀咕咕讨论了良久，依旧没有想出对策。

皇帝剑眉紧拧：“柳氏这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

玲珑回道：“有四五日了，每每夜晚惊叫出声，王妃必定大汗淋漓。今日更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今年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从轩儿病逝之后……咳咳咳！”

短短几个月，皇帝早已白发苍苍。

江太医是最先给柳婻把脉的太医，此时，他斗胆说：“陛下，王妃脉搏是正常的。但一直无法醒来，微臣就算不信玄妙之说，却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王妃真的被梦魇了。”

皇帝目光如炬，双手负于身后幽幽叹气：“可有什么办法？”

“唯有梦魇之人醒来后，才能对症下药。”

甘露苑确实几日前就传出，柳婻频频梦魇的事情。

但众人谁都没有当回事，只以为她是那日目睹了陆妙儿被刺客杀害，烙下了心理阴影。

眼下愈演愈烈，皇帝不得不过问两句。

屋内，柳婻猛然睁开双眼，她背后早已湿了一片，大颗大颗的汗水从清秀的面颊滑落，颇有一种脆弱美人的易碎感。

掀开薄被，她只理了理神情，便双眸通红：“玲珑，玲珑你在哪儿！”

听到这声呼唤，众人才知她已经醒了。

“王妃，奴婢在。”玲珑跟在皇帝和江太医身后入了门。

柳婻其实早就知道皇帝在屋外，但此时她神情却几近崩溃，软着身子便要给皇帝请安：“父皇！”

“你身子还没好，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先好好歇着吧。”皇帝想将她扶起来，但她却执意行了大礼。

“父皇，儿臣这几日连夜来，一直梦到王爷，心中总感到惴惴不安。”

柳婻眼泪吧嗒吧嗒说掉就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儿臣梦见，王爷住的房子被一伙儿强盗光顾，抢走了所有的东西。”

“那伙人离开之前，还将房子糟蹋了一番。现在里面不仅乱成一团，还有了许多蛇虫鼠蚁……”

皇帝一听见事关秦王，面色不由得一紧：“或许只是一个梦罢了！”

柳婻轻咬薄唇，眸中含着泪水轻轻摇头：“可是同样的梦，儿臣已经做了不下十遍了！”

“现在只要一闭眼，便是夫君衣衫破烂，满身疮痍的样子。他一直站在一片迷雾之中，他想让儿臣帮帮他。”

皇帝本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一看见柳婻浑身冷汗如同浸泡在水里似的，而且眼角下一片青黑。

他只能答应她：“朕现在就派人去皇陵看看，如果轩儿的陵寝有任何异象，朕再告诉你。”

眼瞅着皇帝打算离开，柳婻却是流泪满面：“父皇，儿臣不放心。夫君一定是在地下过得不好，才会频频给儿臣托梦。”

皇帝幽幽叹气：“那你想如何？”

柳婻眸光坚定：“儿臣想亲自入地宫看看！”

“住口！”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刚劲有力的呵斥！

自从陆妙儿死了，再加上时间长了之后，皇帝对蒋氏便稍微宽容了些，允许她出门了。

蒋氏一看见柳婻那张雪肤花貌的脸儿，就气得牙痒痒：“陛下，您莫要听信谗言！这女人诡计多端，定是想搅乱秦王安宁！”

柳婻眉心几不可查的拧了一下，她以袖掩面，哭声悲戚：“儿臣是秦王殿下唯一的妻，心疼夫君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想到这种法子打搅王爷呢？”

蒋氏眼底透着森冷笑意：“如果轩儿当真遇到了盗墓贼，他为何不给我托梦，反而是给你？”

“那就得问问蒋美人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对不住王爷的事儿，这么长时间竟都不曾来您梦中看您一眼。”

柳婻也不是吃素的，她当即就怼了回去。

戚谨轩从三月初突然病逝到现在，足足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蒋氏确实真的没梦见过他。

她眼中底气不足，但还是面色铁青：“胡言乱语！子不语怪力乱神，定是你又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我儿！”

她说着，突然跪在了皇帝面前：“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定是受人蛊惑。还望陛下能亲自下令，将背后小人除去！”

柳婻却只是轻擦眼角泪水，只目光灼灼的望着皇帝：“父皇，这都是儿臣在梦中所见，绝无虚言。”

屋中气氛剑拔弩张，皇帝头疼不已：“柳氏，你可知如果真的打开皇陵，里面若并无你所说的情况。你将会被定什么罪吗？”

她紧咬唇瓣，却是挺直腰杆儿抬头挺胸：“儿臣自愿承担一切责罚。”

她有信心，秦王陵之中必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蒋氏一听这话头，便错愕的望着皇帝：“陛下，轩儿的皇陵固若金汤，又做了防虫蛇的措施。您不能听信她的谗言呀！”

然而，皇帝早就已经不信任她了，任凭她哭天喊地的哀求，也没能换来他半个眼神。

两个时辰之后，三人只带了各自的贴身宫女和护卫，便走进了狭小的宫道。

其实秦王陵极大，陵寝的正大门被自来石断了路之后，后山还有一条隐秘小路。

这条路，其实是给柳婻百年之后，与秦王戚谨轩合葬而留的。但知道的人极少，只等她合葬以后，这条路也会被彻底封死。

若不是今日事发突然，这条隐秘通道是绝不可能现在就暴露的。

主墓室四个角落的长明灯依旧还亮着，勉强能看清楚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蒋氏冷着一张脸：“柳氏，你说的蛇虫鼠蚁、满目疮痍呢！”

柳婻没有着急回答，她反而扑向了青铜棺椁：“夫君呀！我终于能来看你了，呜呜呜！”

那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倒是让皇帝从中看出了几分情真意切来。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柳婻尖叫：“啊！有蛇！”

众人脸色一变，她指着青铜棺椁上盘踞成一团的青色物体颤颤巍巍：“是竹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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