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受灾情况怎么样，统计出来了没有？”

  李靖行走在残破的地面上脸色很难看，跟在他背后的众部将脸色也都很沉重。

  此时此刻他夫人也听闻此事，带着她培养的一队女兵，并号召城内的民众与大夫们出城救援。

  这些年李靖夫妇镇守陈塘关斩妖魔，镇凶兽，让此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此刻他们一发声可以说是一呼百，不，是千应万应十万应，数不清的城内民众纷纷涌出城来支援受灾地区。

  这一刻，在李靖夫妇的带领下陈塘关的军民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此次天灾共涉及七镇四十二个村，受损情况各有不同，伤亡人数……还在统计。”贺云虎面露沉痛道。

  虽然现在数字还没有出来，但光就他们看到的就可以猜得出这次的伤亡人数必然少不了。

  李靖的手死死攥紧，又松开，又攥紧，最后缓缓松开。

  他说道：“传令下去，在城外开仓放粮，告知所有医馆受伤的人不惜代价医治，不幸遇难的人都好生安葬，钱的问题不必担心自有关内负责。”

  这些年下来他铲除了不少魔禽凶兽，血肉皮骨羽毛鳞甲等等，皆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

  除了送去王宫的外其余的都被那些贵族高价购去，从而这些年下来陈塘关成了殷商最富裕的一个关城。

  “是！”贺云虎抱拳道。

  李靖忽然神情一动，看到一个白发老人神情漠然两眼无神如一个木雕般坐在那里，轻轻拍着怀中一个垂髫稚童入睡。

  小童闭着双眼脸上没有血色，此刻已没有了呼吸，表情扭曲带着些许痛苦之色。

  “老丈，我……我……”

  李靖来到老人跟前抬手想让老人停下，可看着老人他的手最终顿住。

  他想说些什么，可嗓子里仿佛被什么堵着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人扭头木然的看了眼李靖，又继续轻轻拍着孩子。

  李靖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握紧变成了拳头。

  贺云虎有些不忍，上前道：“老丈，孩子已经……”

  可是看着老人的模样他也不忍心将真相说出来。

  “小宝，爷爷下次出门再也不会把你丢下了，再也不会……”老人轻声呢喃。

  李靖缓缓站起身来望着残破的村镇。

  远方一阵风吹来，让闷热的夏夜多了几分凉爽。

  “云虎！”李靖的声音有些干哑：“你说，我们的命到底算什么呢？”

  贺云虎苦涩一笑：“可能神仙看我们就跟我无聊的时候看地上的蚂蚁一样吧！”

  李靖抬头仰望夜空道：“那我能不能为大家做什么呢？”

  贺云虎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被吓了一跳，忙拉住李靖道：“大人，不要冲动做傻事，你家里还有夫人和公子。

  咱凡人的命向来都是跟地上的草一样，不值钱的，哪怕就是命值钱的贵人老爷们在神仙妖怪跟前，那也和我们差不多。”

  此刻他的心情不比李靖轻松多少。

  当然，不管他们多么愤怒，作为命如草芥般的凡人也是无法向上天表达愤怒的。

  但是他们做不到，这位总兵大人可做得到。

  李靖扭头对他笑了笑道：“放心，我不会那么冲动的，更何况我还是陈塘关的总兵，做事不能不计后果连累大家。”

  接着他也迅速投入到了救援的工作当中。

  远处，玉鼎站在一座山头上。

  一道微风拂过，他的身边多出了一个道人。

  “师兄，此事你怎么看？”玉鼎轻声道。

  太乙真人说道：“生老病死，不成仙谁也无法逃脱，这些凡人有此一遭也是劫数，劫数我们尚且无法逃脱，更何况凡人呢？

  你别看他们死了，但灵魂归于地府，转世投胎，还有重新降临于世的机会。”

  玉鼎轻声道：“转世后的他们还是他们吗？那么那些魂飞魄散的人呢？”

  这就是凡人与仙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了。

  凡人失去了至今，悲痛无法自拔，但在仙人眼中不过是肉体死去，灵魂还有转世重来的机会。

  太乙沉吟着没有说话。

  “其实现在的天庭挺没样子的。”

  玉鼎沉声道：“有些伤亡和牺牲固然无法避免，但事后的善后以及安抚工作可以做的更好的。”

  太乙瞥了不爽的玉鼎一眼：“怎么，两百年前你徒弟大闹天宫，整顿天庭，今日轮到你玉鼎了？”

  玉鼎眼神瞬间清澈，干咳道：“没有的事儿，师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太乙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夜空，平静道：“天庭的问题积弊已久，天帝又不作为，导致底下问题之多之严重，绝非一个两个人之力所能改之。”

  玉鼎幽幽道：“因为困难，因为严重，所以有错便不去改了吗？”

  太乙头一偏揶揄道：“你去改啊？”

  玉鼎叹了口气：“我没空！”

  太乙笑道：“我看这会儿李靖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要不……你去火上浇把油撺掇他去？”

  玉鼎被说的有些心虚，急忙撇清道：“燃灯老师不是已将李靖收入门下了吗？再说他是哪吒的爹，他出事了你徒弟也别想好过。”

  太乙耸肩道：“我就一个玩笑而已，嘿，看你那着急的样子。”

  太乙你大爷……玉鼎心中默默问候了一句。

  此时哪吒也已赶到了城外。

  看着眼前倒塌冒烟的房屋，哭泣的妇孺，一些跟他差不多大的孤儿和尸体……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

  紧接着，他心中腾一下冒出股火，胸膛犹如一个火炉般燃烧了起来。

  他急忙去找李靖和殷广灵，见两人在指挥救援工作后，他怔了怔后也快速投身了进去。

  他虽只有七岁，但一身神力世所罕见，他的效率要比成年人高了太多。

  “靖哥，你看！”

  正在指挥的李靖忽然听到了媳妇儿的声音，顺着其指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个并不伟岸的身影正在瓦砾废墟堆里挖出一个个伤员。

  “吒儿？！”李靖愣了一下，眼中慢慢的露出欣慰之色。

  “不愧是我李靖的儿子！”

  李靖大步上前：“大家伙抓紧时间寻找伤员，不然时间拖久了，伤员们撑不住。”

  “看见没，我徒弟！”

  远远的太乙抓着玉鼎胳膊兴奋摇晃道：“是不是比起你那只会拆的徒弟要强？”

  啊对对对……玉鼎被晃得直翻白眼，双脚则发光，浓郁的生机从地下涌向那些废墟中的伤员。

  抢险救灾工作足足持续七日。

  本来很难有人活这么久，但让人们惊诧的是很多伤员在没的吃没的喝的情况下竟然撑了下来，纷纷直呼奇迹。

  “大人，此次天灾中死亡三千一百五十二人，伤者近万，这是名册，请过目。”贺云虎奉上一个布卷轴。

  李靖沉重的打开目光从上面一一扫过。

  这份名册他看了整整三天三夜。

  “吒儿，你跟爹来一下。”这天晚饭过后李靖道。

  哪吒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跟了上去，原本不知怎么相处的父子俩在这次救灾中关系瞬间拉近。

  李靖领着哪吒来到自己书房，在书架上扭动机关后，书架缓缓挪开出现了一个入口。

  “爹你书房竟然有……密室？”哪吒诧异不已。

  “跟我来！”

  李靖叫上哪吒进了密室，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供桌和密密麻麻的灵位。

  “先父李二牛之灵位！”

  “先母李杨氏小英之灵位！”

  “兄长……”

  哪吒看着灵位上面一个个名字脸上渐渐没了发现密室的兴奋，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爹，娘，孩儿今天带吒儿来看你们了，这是我第三个孩子。”

  李靖点上三支香道：“很抱歉，孩儿第一次领着你们的孙子来看你们。”

  哪吒是他领着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他将香插入香炉磕了个头，起身站在一边道：“哪吒，你过来，给你爷爷奶奶们上枝香。”

  哪吒此刻是一头雾水，闻言哦了一声，学着李靖的样子道：“爷爷奶奶，孙儿来看你们了。”

  说罢，他也插香磕头。

  李靖看着这个儿子眼中露出欣慰：“吒儿，你是不是很好奇爹为什么要将这些灵位藏在这里密室里？”

  哪吒看了眼四周摇头道：“不好奇，这地方连娘也不知道，肯定是父亲不想让我们知道。”

  李靖蹙眉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父以前为什么一直对你态度不太好，经常借故揍你？”

  哪吒摇头：“不好奇！外面人都说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嘛。

  以后爹要想打我不用再费尽心思找理由了，来打便是，孩儿绝不反抗。”

  李靖盯着哪吒怔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坐在地上追忆：“为父以前有个结拜兄弟。”

  哪吒道：“我知道，东海龙王嘛！”

  李靖摇摇头：“不是龙王，为父认识他还要更早，这还得要从为父家破人亡一个人背井离乡逃命说起……”

  接着他将自己的童年和家人以及如何遭遇灾难成为唯一幸存者对儿子一一道来。

  哪吒在李靖旁边坐下，听着自家老爹这险象环生跌宕起伏，充满传奇色彩的前半生，不禁听的目瞪口呆。

  李靖最后看了眼哪吒神情复杂道：“可是这一次，当初发生在爹身上的惨剧又发生在爹眼前了。”

  哪吒立时反应过来，起身怒道：“也是那帮天神们搞出来的？”

  李靖轻轻点头苦涩的笑道：“是啊！”

  哪吒登时怒不可遏：“这帮天杀的混蛋，他们把人命这是当什么了，地上的蚂蚁还是草芥了？”

  李靖看着眼前愤怒的哪吒，脸上露出追忆之色，笑道：“像！实在太像了！吒儿你真像为父那个叫灵珠子的兄弟啊。”

  哪吒一怔：“那他人呢？”

  李靖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次玉泉山一别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说着他看着哪吒苦笑道：“有时候为父都觉得你不是我的儿子，更像他的儿子。”

  哪吒登时呆若木鸡。

  不是，老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忽然转身就走。

  李靖赶紧拉住道：“吒儿你哪里去？”

  哪吒恼怒道：“我去找娘问个清楚看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别去！别去！爹求你了，不然你娘不得砍了爹啊！。”

  李靖慌了急忙道：“你是我李靖的儿子，这点为父无比肯定，别去了啊！乖！”

  哪吒不悦道：“那你为什么会怀疑我是别人的孩子？松手！”

  李靖嗫嚅道：“这不是……这不是你们太像了嘛，不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有九成八，不，九成九像。”

  九成就……听到这里原本恼怒的哪吒也愣了一下。

  片刻后，父子两人坐在密室的地上。

  李靖此刻无比心虚，哪吒则是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自己的生父是谁竟然如此复杂吗？

  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不算融洽！

  一时间还有些尴尬！

  “不是，真就那么像？”哪吒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九成九的相似度……这让他对自己的身世也变得不那么自信了起来。

  李靖叹息着点了点头。

  “不行，这事儿今天必须搞清楚。”

  哪吒忽然愤而起身，瞥着自家小心眼的老子道：“我不能让娘也蒙受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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