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张文良便端着一只大海碗过来，满满当当的米饭，上面铺着十几片腊肉和一块腊鱼，还有几片白菜，看着就很诱人。

    陈凡也不客气，端着碗就开吃。

    这时候张文良才有空找两位副队长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在大队部上班可不管饭的，更别说还加肉鱼，他在大队部这么些年，这种待遇还一次都没有过。

    等他听完叶树宝和肖烈文的解释，顿时觉得自己给陈凡的肉添少了。

    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新闻稿里面说民兵连在日夜巡逻保卫河堤，然后这篇稿子还能上县广播电台，那不加半斤肉都说不过去！

    张文良看着狼吞虎咽的陈凡，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也给他供饭？

    钱书记脸色微变，正准备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看见杨书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摊开后放在他面前，“这个是我们队里通讯员写的新闻稿，请你看看能不能用。”

    “新闻稿？”

    张文良视线瞟向两人，强烈怀疑他们在指桑骂槐，可是他没有证据。

    顶多读个初小，不当睁眼瞎也就够了。

    就在陈凡抱着那本《美术常识》，一边学一边在旧报纸上打线条，一点一点地攒着经验值的时候，杨书记和张队长也到了公社政府大院。

    钱书记又是一愣，一边将稿纸拿起来，一边说道，“伱们队里什么时候有通讯员了？”

    搞到现在，你们五个大队都凑不出一个懂普通话的正经广播员，最后还是靠一个外来户顶上。”

    前途就摆在那里，愿意花那么大的代价去冒险的终究还是极少数。

    钱书记抬起头笑了笑，“文采斐然啊！”

    钱书记听了他的话，却轻轻一叹，“说起这个教育，就是我最头疼的事之一，你说咱们年年往学校里面投了这么多钱，偏偏群众家里就不爱让小孩读书，绝大部分读个初小就不让读了，甚至还有只读一二年级，乃至不读书的，更不用说初中和高中。

    顿了一下，他心里一动，看着杨书记两人问道，“不会是那个陈凡吧？”

    说着便拎起水壶，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又请他们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然后指了指后院，“我还有点事，要赶着去弄。”

    陈凡确实是肚子饿了，没几口就吃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舒服。

    一听这话，两人又是相视一笑，连钱书记都这么说，那公社广播站肯定会采用了吧！

    张队长也笑道，“我们几个也就是脱盲的水平，全大队学历最高的还只是个初中肄业，读读报纸看看文件还行，要说写东西，还真没这个水平。”

    读书？

    很普通的一个院子，两扇铁栅门敞开，只要在门卫那里登记，谁都可以进。

    陈凡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吃饱了。”

    另外在小楼的另一边，还停着两辆吉普车，那是公社的公车，一辆供书记和主任使用，另一辆则由其他部门共用。

    他看这篇新闻稿的时间可比杨书记他们长多了，这一看就是二十多分钟，看完之后，才抬起头呼出一口长气。

    肖烈文一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对着叶树宝说道，“先不管能不能成，小陈这个态度就很不错。”

    张文良立刻问道，“我再去给你弄一碗？”

    先将自行车停好，两人便直奔钱书记办公室。

    杨书记和张队长相视一眼，都抿抿嘴不吭声。

    读个初中当不了干部，要是早些年，5、60年代的时候，还能在镇上面谋个正经的差事，连工厂都优先招中学生。

    但是现在要招的早就招满了，再招工的话，要么是工人子弟，要么是分配下来的中专生，普通的初中生还哪来的机会？

    至于高中生，毕业了又不像中专生一样是干部，而且没有推荐也上不了大学，读书还要家里供学费和生活费，有几个家庭愿意供一个成年劳力去做这种无用功？

    院子里是一个两百多平米的场坪，之所以布置这么大，是因为有时候生产队的人过来开会，会驾着骡车来，面积小了放不下。

    杨书记和张队长相视一眼，又一起看向他。

    到了领导面前，张队长还是以杨书记为先，此时便由杨书记开口。

    啥意思？

    钱书记笑着摇头，“我是说这篇文章写得好，我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年头的领导干部还中规中矩，不像后来，连街道主任都恨不得配两个秘书。

    看到是他们两个，钱书记当即站起来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这几天也没别的大事吧，跟挑堤有关？”

    只有那种小孩强烈要求读、成绩也不错、家里也有些家底的家庭，才会去冒险试一试。

    钱书记看了看手里的稿纸，沉吟两秒，随即说道，“这篇稿子留在公社发可惜了，这样，”

    读了书又有什么用？

    陈凡笑道，“您刚才不是说，战地记者在战场上没有照相机，就画素描吗，我就想着去学习一下素描，就算这次用不上，等学会了，说不定哪次就能用上了。”

    车型不用说，自然是畅销了十多年的BJ212，自从1965年在北汽厂诞生之后，这款车便长盛不衰，从最初的少量生产，只能供应重要单位，到后来几次扩大产能，畅销全国，如今已成为国民神车，除非是买不起，或者用不到，否则几乎所有基层单位都在用这种车。

    叶树宝也提出口头表扬，“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学习劲头，争做标兵。”

    钱书记的办公室就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没有办公桌，也没有人拦着，敲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杨书记便推门而入。

    而上中专、上大学，都要靠推荐，普通家庭的孩子谁给你推荐？

    所以一来二去，一百个家庭里面，倒有九十九个不乐意孩子上学。

    肖烈文一听，立刻转头看着他，“这新闻稿都写完了，还能有什么事？”

    杨书记咧着嘴呵呵直笑，“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他先客气了一句，“还是钱书记能掐会算，我们还真是为了挑堤来的。”

    场坪里边是一栋红色的砖瓦小楼，外墙与小楼之间的那段边墙便是自行车棚的位置。

    钱书记也只是说句牢骚话，根本就没想过他们会回答自己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拿起稿纸看。

    杨书记和张队长都满脸紧张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刚开始他还有点心不在焉，但只看了一小段，脸色就严肃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干脆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做记录。

    杨书记和张队长分别落座。

    他说着便起身站起来，“现在还不到4点，我这就送去县城，可以上明天早上的县新闻，然后再看看情况，能不能被推送到地委日报。”

    说完之后，他扬了扬手里的稿纸，笑道，“要是能被地委日报看中，你们卢家湾可就要扬名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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