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威严，且秦人尚黑只见宫宇楼台，皆是墨黑之色，陡然间，威严肃穆，更胜之前，让人心中恐惧，犹如置身洪荒巨兽、大山大河之前。

    魏使缓缓步入秦宫之中，抬头，只见两侧站立着几人，而在最上方，秦王嬴稷面容威严地望着自己。

    “外臣，见过秦王！”

    魏使连忙行礼作揖，恭敬有礼。

    同时，心中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毕竟秦王之嫡长子、秦国太子，竟然在魏国病故，恐怕自己说出，秦王做出失去理智之举。

    不过，他知道终究是要说的，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免！”

    秦王威严的声音传来，让魏使身体不禁一颤。

    然后才道：“外臣此次前来，是我王有书信欲传于秦王，请秦王一观！”

    说着，他从衣袖中取出了一份竹简，交给了一旁的侍者。

    “哦……”

    秦王接过逐渐，打开观看，然而片刻，秦王却直接将竹简摔在了地上，脸上露出愤怒之色，看着下方的魏臣，呵斥道：“我秦国太子去往魏国之前，身体安康，并无疾病，为何到了魏国之后，却因病而薨！？！”

    “这……”

    使臣不知如何回答，毕竟秦国太子的确是因病而薨，只是却死在了魏国，这让魏国很是无奈。

    没错，作为使者的他，并不知道秦太子的死亡背后有猫腻，他真的以为秦太子是因病而薨的。

    “哼！”

    秦王看了一眼使者脸上的惊慌，心中也明白眼前的魏使什么也不知，并且即使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所以，秦王还不至于将怒火撒在魏使身上。

    于是语气冰冷地道：“此事寡人知道了，还请魏王能够为寡人收敛寡人之太子，并且派兵护送回秦国！”

    “此乃应有之事，我王在外臣来时，便已安排！”

    魏使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恭敬地回答道。

    “退下吧！”

    看着魏使走了出去，一旁的范雎才道：“太子在魏国薨？这恐怕……”

    范雎也才知道悼太子薨地消息。

    见此，秦王解释道：“魏国已经送来密信，称太子薨并不是因病，恐怕是魏国从中作梗！”

    “王上，魏国无礼，行使阴谋诡计，臣愿领兵，伐魏！”

    一旁，白起突然出列，主动说道。

    然而，此时的秦王却显得异常地镇静，抬手阻止了他人想要说话的意图，然后才道：“如今上党之战已经牵扯了秦国全部兵力，不可再分兵攻魏，况且魏国已经臣事秦，若是陡然攻魏，赵魏联合，对秦国就不利了！”

    白起闻言，却也平静了下来，毕竟他对悼太子印象很好。

    一旁的公主夏却一直平静，直到出去，也一言不发。

    白起看到公主夏如此，不禁安慰道：“公主节哀！”

    “……”

    公主夏摇头，望向远方的楼台，“不知如此征伐的天下，何时能够结束！”

    “快了……”

    白起也露出想象之色，似乎是在想象以后六国一的景象。

    片刻，公主夏回过神来，两人一同向秦宫之外走去，并且问道：“听说一年前你收了个弟子？”

    “在街上捡了个小乞儿罢了，看其可怜，便带回了家中，不过她却很有天赋。”

    白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如此说道。

    “天赋？”

    公主夏明白白起说的天赋是什么，不过毕竟是白起之弟子，她也不便多问，再说，她也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

    “如今长平对峙已经一载有余，且王上对赵国行离间计，恐怕即将见成效，到时，你就要去往长平了！”

    “长平之战是要结束了！”

    白起脸上带上了严肃之色，“赵国经赵武灵王，国力强盛，且士卒骁勇善战，将来必然会成为秦国统一之战上的一块绊脚石所以，若是能在此一战，一劳永逸，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劳永逸……”

    公主夏皱眉，对此，她岂能不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将赵国之军全部歼灭，让赵国无兵可用吧？

    白起神色一动，心中已经有了办法，曾经他还非常犹豫，但是听闻太子在魏国被薨一事，让他心中愈发坚定。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公主夏，心中喃喃道：“公主你想要的太平，陷阵营追求的太平，恐怕见不到了，如此，那便让我再助一臂之力，让这太平，尽快实现……”

    ……

    秦惠文王四十三年，悼太子在魏国薨。同年，秦王对赵行离间计，赵国换将，赵括领长平之战。

    同时，秦国暗中换将白起。

    白起至长平，赵国之军攻秦军，白起领兵，退赵军，并主动攻长平赵军，征战再起。

    “白起应当已至长平……”

    公主夏抚摸着手中的秦剑，脸上带着回忆之色。惠质宫中，踏雪打着鼻响，目光看向一旁的花圃，时不时突然吃一朵鲜花，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大嚼粮草。

    见到公主夏并未注意，再次食用花圃之花。

    一旁的白止见到踏雪的动作，不禁轻笑。十岁孩童的智慧，倒也无忧无虑，是的，他却也有些羡慕踏雪了。

    “听闻，他还将新收的弟子带了去……”

    白止的思绪也跟随公主夏所想，飘到了长平，想到了白起将要在长平做的事情，觉得历史不应该再遵循原本，既然来了，那就应该有所改变。

    于是道：“夏，可否记得之前白起曾说，要让赵国经此一战，在无应战之力？”

    “自然记得！”

    公主夏看向白止，不知白止为何老话重谈。

    “赵国换将赵括，赵括此人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无有实战，而面对身经百战的战神白起，恐怕唯有落败，最后，有极大的可能会举兵而降！”

    “战神白起？”

    公主夏的注意力却被这四个字吸引住了，脸上带着笑意，不过想到白起曾经的战绩，也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号。

    白止一愣，暗道自己大意了。

    战神白起之称号，好像正是因为这次的长平之战，坑杀赵卒二十多万，才一举摘到，而且，还是后人为其起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继续道：“若是白起受赵国之降，同时欲要赵国再无征战之力，该如何？”

    “这……”

    公主夏沉吟，思忖片刻，道：“不让赵国降卒归赵，归为奴隶！”

    白止点头，“这的确是一个方法，但是那时的赵国降卒，定然是缺食少粮，二十万之众，秦军尚且无粮，又哪里来的粮食给降卒吃？”

    公主夏蹙眉，看向白止，不明白白止要说什么。

    看着公主夏，白止突然道：“最优的办法，便是将二十万降卒斩杀！”

    “什么？！”

    闻言，公主夏大惊。

    虽然是敌军，而且已经投降，再将降卒斩杀，是否太过残忍？！

    并且还是二十万！

    公主夏想到这里，第一反应便是不信，毕竟是二十万降卒，即使是斩杀，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听到白止如此信誓旦旦的诉说，这又让公主夏有些犹豫。

    猜到公主夏可能不信，白止撒谎道：“夏伱知道吾有神通，此是我运用神通窥视到的未来……”

    “未来……”

    听到白止如此说，公主夏这次终于相信了。

    推己及人，自己母亲的家人正是因为战争，而全部亡故，再想到赵国二十万降卒，又是多少家庭的父亲、兄弟、长辈？！

    公主夏连忙站了起来，走进宫室，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服，虽然面容苍老，但是身体依旧挺拔。

    “去往何处？”

    白止明知故问。

    “寻王上，去往长平！”

    ……

    “阿姊为何还要去长平？之前不是已经答应寡人，今后只待在咸阳？”

    一处宫殿之中，秦王嬴稷正在批阅文书，看到突然进来并且说明来意的公主夏，一阵皱眉。

    “放心，我此次过去并不征战，就是游山玩水，其他事情，皆不为！”

    “真的何事皆不做？”

    秦王嬴稷是一个字也不信。自从上一次公主夏差点被赵军俘虏，秦王可是将她看的非常紧。

    什么事情都不做去长平干什么？难不成是真的游山玩水？

    秦王嬴稷摇头，依旧拒绝。

    公主夏见此，却直接在一旁的桌案前坐了下来，注视着秦王嬴稷批阅文书。

    秦王嬴稷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低头处理政事。

    宫殿之内地板被侍者擦洗地光可鉴人，青铜香炉之中升起袅袅紫烟，帷幔高悬，青铜神树之上烛火微明。

    巨大的门扉、窗棂之中有阳光投射而下，可以看到光线之中的尘埃浮动。

    时间流逝，光线缓缓移动，太阳也开始落山，光芒变得愈发地殷红。

    “王上，该用晚膳了！”

    这时，有侍者在秦王嬴稷身旁轻声提醒。

    “嗯……好！”

    秦王嬴稷放下玉笔，活动着手腕，看向坐在一旁的公主夏，却仍没有说话。

    只是安排一旁的侍者，“为镇国公主准备晚膳！”

    “喏！”

    ……

    看着一鼎鼎晚膳被放置在面前的桌案上，公主夏并没有动。白止看着先秦时期的饭菜，微微摇头。

    这个时期的饭菜，还停留在煮、烹、煎、烤的制作手段上，并且香料还是珍贵之物，并未普及，味道自然不会很好。

    “阿姊，吃吧！”

    待饭菜上完，并且有专门的侍者试过之后，秦王嬴稷看向公主夏，招呼道。

    然而，公主夏并没有回应秦王嬴稷的话，反而转头对一旁的侍者道：“将饭菜撤下去吧！”

    听到公主夏的话，一旁的侍者愣了愣，目光又看向上方的秦王，犹豫不决。

    见此，秦王嬴稷哪里还不知道公主夏准备干什么，不禁轻叹一声，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

    “阿姊，真的要去往长平？”

    “嗯！我可以保证，绝对不再征战。”

    公主夏点头，认真的看着秦王，“我过去不过是看一看……”

    然而，秦王嬴稷依旧摇头，不过却也道：“也不是不可以让阿姊你去往长平，但是，除了阿姊答应寡人、向寡人保证之外，还需要外物对你的限制！”

    “外物的限制？”

    秦王的话让公主夏一愣。

    见此，秦王嬴稷脸上露出笑容，看向公主夏的表情不乏骄傲之色，道：“寡人得一人才，剑术高超，且是奇人鬼谷子之徒，寡人欲让其跟随阿姊一同前往长平！”

    “剑术高超？”

    公主夏想了想，然后点头，道：“可以！”

    只要能够前往长平就行了！

    “如此，还请阿姊用晚膳！”

    ……

    其实白止对秦王嬴稷说的剑术高手还挺好奇的，但是当见到真人时，却发现竟然是一个老者。

    头发灰白，面容苍老，身上穿着普通的粗布麻衣，但是却身姿挺拔，有一股难言的威势从他的身旁散发而出。

    “汝叫何名？”

    惠质宫中，公主夏看着眼前的老者，目光也落在了对方手中所持长剑之上。

    “回镇国公主，在下荆木人！”

    老者回答道。

    “木人？”

    听到对方竟然叫如此奇怪的名字，公主夏不禁多看了对方一眼。

    不过也仅限于此，公主夏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长平。

    “荆木人？”

    一旁，白止飞了过来。

    而荆木人看到亭台之下突然飞来一只玄鸟，通体墨黑，且翎羽绵长，神异不像凡鸟，这让他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你是哪国人？”

    白止开口，反正接下来一路要一同前往长平，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荆木人听到神鸟开口，神色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过还是连忙恭敬回答道：“在下卫国人。”

    “卫国人！”

    白止心中更加确定了几分，然后再次询问，“汝先祖可是曾为齐国庆氏？”

    听到白止的话，荆木人脸上更加震惊，连忙点头，“正是！”

    此时，他心中已经确认眼前玄鸟即为神鸟，不然，岂能刚一见面，便能知晓自己祖辈？！

    看到荆木人点头，白止也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没想到，真的是他……”

    真的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荆轲的祖先！

    历史上刺杀秦始皇的荆轲，便为卫国人，祖上为齐国庆氏，而现在所见的荆木人，应当就是荆轲的先辈。

    此时的荆轲，应该也出生了吧……

    想到以后荆轲的所作所为，再看此时的荆木人，白止不得不感叹命运弄人。

    一个为秦效力，一个却为燕国效力，且还是刺杀未来秦王的人！

    一旁的公主夏见到白止如此在意询问，也不禁露出了好奇之色，不过此时荆木人在，也不好询问。

    ……

    长平。

    秦军与赵军已经经历了数次征战，皆以赵军战败而结束。赵将赵括原本信誓旦旦，但是依据他曾经纸上演兵之法，却次次皆败。

    “难道，只能据城而守吗？”

    赵军军营之中，一处营帐内，年轻的赵括脸上露出怀疑之色。

    他不禁想到了之前廉颇将军的计策：据城而守！

    但是，如今赵军粮道被秦军所断，如今，赵军之中，已经缺粮良久！

    军营之中，已经不见绿色。

    或许再等上一段时间，赵军可能会发生营啸。

    念至此，赵括心中愈发凌乱，走出营帐，拒绝士卒的跟随，向城外走去。

    他开始想念城外河畔的那个人了……

    ……

    ……

    当公主夏赶到长平之时，赵军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攻势，最终还是失败，其中，赵括在征战之中，被秦卒一箭射死。

    群龙无首，军中大将死亡，整个赵军变成了无头的苍蝇，且被秦军威势所惊，竟然直接投降。

    “赵军败了！”

    “竟然如此之快！”

    公主夏赶到秦军军营之中，看到军营中的士卒却也少了许多，她知道，少了的士卒已经战死在了疆场之上。

    这时，身着甲胄、甲胄之上点点血污、一身杀气的白起返回了军营，看到公主夏的身影，当即点头示意。

    回返之时，就有士卒前来禀告，称公主夏赶到长平。

    “未曾想王上竟然同意公主再来长平！”

    营帐之中，脱去甲胄的白起看着公主夏，不禁纳罕道。

    “王上岂能放心？近年来王上招揽人才，我身后之人为一剑客，剑术高超，除了保护我之外，便也是一种监视！”

    听到公主夏介绍自己，站在公主夏身后的荆木人对上方的白起拱手见礼。

    知道荆木人是王上之人，白起并未怪罪，也是有礼拱手。

    随后，白起才询问起公主夏来意。

    “不过是想看一看长平一战的最终结果罢了，未曾想，刚刚抵达，赵军就已经败亡！”

    “是啊！公主来的也是巧！”

    白起笑了笑，随后将征战经过缓缓诉说，当公主夏听到竟然俘虏了赵军将近二十万，脸上露出吃惊之色。

    随即似乎是无意一问，“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赵国降卒？”

    “如何处置……”

    白起也犹豫了起来。

    其实，白起一直记得当初公主夏差点被赵国俘获之事，心中牢记，对赵军之战，甚至比曾经征战更加用心。

    对于赵军，心中颇有恨意。

    公主夏想到了白止曾经说到的未来之事，没等白起回答，她就主动道：“此战，俘虏赵军二十万，若是将这二十万降卒放回赵国，恐怕不久之后，赵国又有和秦国一战之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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