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竟是良家子
等任惟寒换好衣服回到前厅,任寻真已坐在木椅上喝茶,椅是上好的黄花梨木,茶是今岁新摘的古木龙井。
加以秋露泡煮,清透的茶香便四溢出来,这等大方的手笔,都让任寻真暗笑那位贵妃娘娘是不是突然回心转意,把太子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任惟寿则坐在另一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镂空彩瓷球,这瓷球烧制精巧,里头还关着一只玉白瓷偶。
可以说,这世上已知的、未知的珍宝,都尽数堆砌在这椒房宫中。
如今,秦贵妃代掌六宫凤印,后位悬空,她已将皇后视为囊中之物,自持身份倡导六宫节俭,更是以身作则,衣着朴素端庄。
这后宫之中,恐怕再无一处如这椒房宫这般富丽堂皇、穷奢极欲。
任惟寒甚至都能猜到,若是让朝堂上那些官员知道了椒房宫中这般挥金如土的模样,会如何弹劾他这无名太子。
秦贵妃这一手阳谋,既向众人展示了她待太子的真心实意,成全了她宽和的美名,又给太子埋下了骄奢淫逸的骂名。
“姑母,三弟。”掩下心事,任惟寒对二人唤道。
人多眼杂,身后的宋若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走到任寻真面前复命。
“太子换衣裳怎么这般慢,可是本宫这侍卫不堪用了?”一声问候,才把任寻真从自己的思绪里带出来。
她抬起眼皮,轻轻悄悄地掠过宋若面皮,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寻出个一二。
可惜……这人可实在藏得住,不叫她抓住一丝马脚。
任惟寒也客套似的回话,全无半点令人怀疑的深意:“姑母说笑了,宋侍卫很伶俐。”
“是吗?”任寻真对着宋若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伺候:“看来宋侍卫总算是长进了些,学会了点伺候人的本事。”
“姑母若是想要称心如意的侍卫,不如上我那儿挑几个。”任惟寿只觉有股暗流在隐隐约约中涌动,可是他一伸手,却抓不住任何线索。
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到那个平平无奇的侍卫身上,猜测着可能性。
任寻真虽然已有驸马,但府中面首也惯来不少,这个侍卫,说不得也是其中之一。
“送上门的有什么意思……”任寻真瞧了一眼宋若,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就是要这等不听话,又不得不求我的才好。”
当然,也并非每个面首都是自愿的,偶尔,任寻真府中,也会出现一两个坚贞不屈的,耍弄起来也别有意思。
任惟寿听她这么一说,只当方才任寻真是想折辱那个冷面侍卫,才让他去伺候太子更衣做个由头。
“宋侍卫有何所求?”任惟寒看了一眼任寻真,心底盘算着代价。
任寻真生而尊贵,虽然看着和善,但那只是因为与她打交道的都是些皇子、公主,便是从前的落魄太子,恐怕也得不到她的只言片语。
他不知道东若是走了什么路子,又付出了些什么,才混到了长公主身边,做个颇为得脸的侍卫……但是东若这般做,必然和他有关。
“他?”说到这个,可就有意思极了,任寻真放下茶杯,抬起手指扶着宋若的下颌:“他来京城寻他的妻子,实在找不到,只能求助于本宫。”
“本宫看他还有三分姿色,便收在身边,做个养眼的。”
说话间,语气变得暧昧不清,朱红的指甲落在宋若的脸上,格外突兀。
宋若冷冷地看着任寻真,正欲往后撤一步脱离,任寻真却忽然凑到他的耳边:“别乱动,我那两个侄子都看着呢。”
“若是露了马脚,你可就前功尽弃了。”
朝堂和皇宫不是那么好混进去的,东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与任惟寒接洽的突破口,怎么甘心如此轻易的舍弃。
听得如此,宋若忽然止住了脚步,这一拒一迎,倒更像被逼无奈的民男。
“姑母……”
“姑母!”
见状,任惟寿和任惟寒同时出声,两人俱是一愣,尽管原因各不相同。
任惟寿虽然早听说任寻真放浪不羁,府内美人无数,让他那个做驸马的秦氏表叔苦不堪言。
但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在人前戏弄自己的男宠,最重要的是……这个侍卫听起来好像还是人夫。
头一次见到这场面,任惟寿震撼过后,又在脑海飞快地记录着任寻真的口味变化。
驸马不争气,在长公主面前没得脸面,替他说不上几分话,倒不如再送她几个男宠,讨得她欢心,好好拉近一下距离。
任惟寒回来这一遭,让任惟寿生起了危机感,从前任寻真虽然对任惟寿爱搭不理,但偶尔也会在梁帝面前提提他。
但此次太子回宫,任寻真却是亲自上门拜访,恐怕也有与任惟寒交好之意。
任惟寒占了太子之名,朝中原本中立的大臣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说不定那日就会彻底倒向太子。
如今能在梁帝身边说上话的人本就不多,任惟寿必须抓紧所有的机会,不让任惟寒有任何爬起来的可能。
比起任惟寿千回百转的心思,任惟寒的原因就直白了许多,他的目光落在宋若脸上的那只手上,只觉得分外碍眼。
“姑母,玉霜方才来禀报,晚膳已经备好,不如先用膳吧。”任惟寒故作镇定地提议道,眼角余光不停地扫过二人接触的地方。
那静流一般的眼睛,都在无意中卷起层层波浪,似乎颇为不安。
宋若见状,明明是冰冷死板的一张脸,嘴角却微微翘起,他装作扶任寻真起身的姿势,将脸颊从任寻真的手里解救出来。
“太子当真是贴心。”任寻真顺势站起来,看看宋若根本压不下去的笑意,嗤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心神不定的任惟寒。
比起眼前这来历不明的人,这太子侄儿简直不要太好猜,难为这深宫之中,还能养出这般至情至性的人。
怪不得宋若来找她的时候,如此信誓旦旦。
任惟寒见任寻真放开宋若,不免松了一口气,任寻真看着他的小动作,只觉得岁月当真催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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