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颂家出来的时候，姜九昭不禁咂舌。

  这男主过得也太惨了点。

  之前他养母没生病的时候，俩人还住在出租屋里，虽然地方不大，但也不至于这么破败，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让男主不得不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他记得他养母得的是……胃癌吧。

  查出来的时候是中期，还有的救，不过这一大笔治疗费用就能让他们捉襟见肘。

  更糟糕的是，癌细胞控制得不好，现在已经转到晚期了。

  所以这一住院就已经住了半年。

  男主一边打工一边找住处，本来贺竹是想让他来她家住着，可是男主拒绝了。

  然后自己找了个这破地方……

  姜九昭叹了口气。

  钱……应该已经到陈颂手里了吧。

  毕竟贺竹很有良心，被陈颂救了一回就一直帮着他，要不是有她的帮助，陈颂都不可能上得了大学。

  现在陈颂的养母住院，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贺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思绪飘远，姜九昭突然感觉自己跑了一趟T大，还没咋看地形就拎着陈颂跑出来了，趁现在天还不算晚，回去跟老刘吃顿饭得了。

  老刘是姜九昭的导员，当年，姜九昭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入T大。当时的姜九昭是班长，人又阳光又开朗，甚至天天跟导员一起吃饭，所以老刘跟他关系最铁。俩人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断了联系，现在正好他揽下了T大建造教学楼的活，也能常回来看看老刘。

  办公室的门没锁，姜九昭还没进去就听见老刘讥讽的声音。

  “你们是真大胆啊，校里查的课都敢旷！”

  “我寻思你们这学分也不多啊，再扣就成负的了……就算你们自己不要学分，也不要丢学院的分啊。”

  姜九昭好奇地走进去，打眼一看，哦哟，又碰上了。

  张三，李四，王五都垂着脑袋，听见门口有动静又齐刷刷地望过来。

  “姜九昭？来的挺早啊。”

  老刘看了眼时间，对他说：“你等会儿，我把这事儿解决完了咱们就走。”

  姜九昭摆手：“不着急。”

  姜九昭站旁边等他教训完，跟着老刘一起去了校门口的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的门面中等，看着还算干净，不过目前是饭点，人有点多，姜九昭和老刘找了个位置坐着。

  “两位要什么锅？”

  姜九昭拧眉。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抬头，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老刘也有些惊讶：“陈颂！”

  陈颂却依然毫无波澜，仿佛并不认识他们二人，清瘦细白的下颌骨微动，又问了一遍。

  “请问两位要什么锅？”

  姜九昭随便点了一个双辣锅，把菜单推给了老刘。

  陈颂站在旁边等老刘勾选完菜，就抱着菜单走了。

  俩人一时无话，老刘被陈颂的突然出现勾起了感慨。

  老刘一边夹着肉，一边念叨：“九昭啊，我是真……挺心疼陈颂这孩子的，家里条件不好，他妈妈还住了院。”

  “唉，世事无常，希望他妈妈能度过难关吧。”

  姜九昭盯着老刘微垂的脑袋，轻笑了声：“我记得今年过年，你不是还给他包了个红包吗？”

  老刘赶紧摆手：“没多少钱，只是他再这么下去，期末估计得挂科。”

  姜九昭沉默，他知道，陈颂已经大四了，以后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就算他不乐意，也没时间参加学校的比赛或者竞赛，但简历总得写。

  所以至少不能太空白，更不能挂科。

  俩人吃完饭，姜九昭晚走了一会儿，把经理叫了过来。

  ……

  后厨正忙的热火朝天，陈颂面对着比他高两个头的脏盘子，沉默地埋头苦干。

  天气很热，虽然后厨有空调，但因为炉灶太多，作用可以忽略不计，他两颊边上汗水如注，刘海儿被撩成了中分，偶尔抬起袖子擦一下额头，避免汗水进了眼睛，手上动作很利索，好似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小陈啊！”

  陈颂抬头，看向走过来的经理。

  “看你脸上的伤……歇会儿吧。”

  陈颂愣了下，拿毛巾擦了擦手：“谢谢王哥。”

  “没事，你家亲戚来店里吃饭，你小子怎么也不吭一声？”

  “亲戚？”

  经理点头：“嗯。”

  陈颂思索了几秒，问道：“王哥，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经理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说道：“嗯……是个男的，个头跟你差不多，看着挺年轻的，长得也挺帅，哦对，跟他一起吃饭的是一个秃头的男人……”

  陈颂沉默，随后经理又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就要发工资了，这几天咱们店生意好，我准备给你多发点。”

  陈颂眼睛微亮：“谢谢王哥。”

  ……

  女寝B10楼下早早就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好像在等什么人。

  “贺竹。”

  女孩小跑着下楼，看到陈颂，眼睛一亮：“陈颂！”

  她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又是那些人吗？”

  陈颂没回应，只是淡淡地说：“跟我来。”

  贺竹有些奇怪，但是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俩人走到了树林里，陈颂低声质问：“那张卡是怎么来的？”

  贺竹早就料到是这个事，但是她本身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清楚，那天我去天上人间找你的时候，经理突然塞给我的，说是我哥哥给我的，可你知道，我没有哥哥啊，所以我一直推辞，不想接，可是经理很笃定这是我的东西。”

  贺竹越说声音越小：“也许是谁给错了，但是……但是天上人间这么多客人，也没办法找是谁的对吗？而且你现在急用钱，阿姨的手术真的拖不得了！”

  “天上人间……”

  陈颂默默念着这四个字，不知为何，心里出现了一个人的面孔。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情可能跟姜九昭有关。

  “应该不是搞错了，因为没有人会把银行卡密码写在卡的背面。”

  贺竹愣了下：“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帮你吗？”

  “……我妈昨天醒了，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贺竹眼中有了光：“真的吗！太好了！我今天下午就去看阿姨！”

  陈颂抿了抿唇，把塑料袋里的东西递给她：“前两天……发了工资，送你的。”

  贺竹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躺着一个装饰简单的蛋糕。

  她脸颊微红，接过袋子：“谢谢。”

  陈颂错身，朝她挥了挥手。

  他本不想用嗟来之食，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他抛开了所有的道德底线，动用了卡里的钱。他以为这是上天终于怜悯了他一次，给他来了一个如此大的惊喜，没想到，还是人为。

  他不知道姜九昭到底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他自己又有什么值得人花如此大的价钱。他思来想去，却也只想到身体这唯一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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