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苦奋斗，为国争光，你们是勇敢的攀登者，也是祖国无畏的战士！请大家抬头看看！今日晴空万里，天公作美，我们登山健儿即将出发登顶，在这里我们对他们表示热烈的祝福和忠心的期盼，所谓高峰不畏险，天阻化通途，一切尽在不言中，等你们胜利凯旋！”

  早晨时分，大本营举行了一场誓师大会，为登山队员送行。

  五月初，天气转良。

  身处大本营可以清楚望见珠峰的顶点，那高可摩天的世界之巅，经过的云层不免被它的尖锐割开，化作两团零散的云雾。

  “真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珠峰的怜悯。”宋仑弯下腰，揉了揉发僵的后背。

  “不能这么想，我们需要积极发挥革命乐观精神，你就想象那是一片大草原，有柔软的狗尾巴和挠人的草籽，空气里满是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芬芳，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奔向它，去最高处吹吹风。”

  洛南纠正他，将防风镜戴到头顶上。

  “草原可不会一躺下去就再起不来了。”

  宋仑撇撇嘴，他没有洛南乐观，他们即将启程登顶珠峰，不成功便成仁，一旦失败，只能明年再来。

  在那之前，若是印方率先从南坡登顶，只会让祖国蒙羞。

  任务艰巨，前途未卜。

  “要么？干羊肉和糌粑，”登山向导嘉措伸出手，手心中是一个藏青色的布包，里面放着几块肉干和面粉团，“我母亲带过来的，让我们路上吃点。”

  宋仑随手拿了一块干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足了劲，咬得很辛苦。

  洛南问道：“你的脚怎么样？跟队医报告了吗？”

  “崴了一下，小事，说不上。”

  嘉措是藏区土生土长起来的，皮肤晒得黝黑，黑中又带点紫。

  他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

  就是这样阳光的人，说的下一句话是：“如果我耽误了队伍行军，不要管我，把我丢下就行，登顶最重要。”

  宋仑腮帮子一停，几个人相互看看，气氛有些僵硬。

  江元从连队帐篷出来，走到他们身边，手里带着一样铁疙瘩。

  “连队发的摄影机，谁会拍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江元决定将摄影机交给洛南。

  “你先揣着吧，到时候谁有命上去，谁来拍。”江元将摄影机双手交给洛南，“记住，这东西比我们的命都重要！爬上去，是第一步，拍下来告诉全世界，是第二步，一步都不能少！”

  宋仑顺口接了一句：“还有第三步吗？”

  江元转向他，顿了顿：“有，活着回来。”

  誓师大会结束后，随着几辆运输卡车离去，大本营才露出真实的模样。

  空空如也的帐篷，少之又少的值班人员。

  除了营地的通讯人员，以及气象观察专员，最后一次挑战珠峰的登山突击队从原本的201人缩减到13人。

  这13人，是华夏登顶珠峰的最后希望。

  出发时刻到了，四人用绳索捆住腰间，连成一条纵队，向珠峰再度发起挑战。

  这根连接他们四人的绳索，又被宋仑戏称为「生命线」。

  遇见横贯几十米的冰裂缝，江元轻车熟路地将伸缩梯架在裂缝之上。

  冰裂缝深不见底，光是看上两眼都觉得心在往下沉。

  众人放慢了速度，鞋底的冰爪扣紧梯子，小心翼翼地通过。

  有了先前适应性行军的经验，他们很快通过了东绒布冰川和前进营地，抵达北坳。

  晴空澄澈，天空蓝得像是未调开的色彩，映衬得北坳更像是一片闪亮的栈桥。

  北坳比往日更薄，宽度不超过十米，但除了最中间的厚实冰面，其他两侧很容易踩空。

  有了之前搭设的云梯，北坳也被轻松告破。

  人类的征服总是层层递进的，曾经的难关一旦被攻破，后续就再也不会受其阻扰。

  人生也是这样，再艰难的日子，回头看时总是轻松的。

  北坳之后，坡度逐渐变陡，众人使用登山杖稳定身形，踏过超过六十度倾斜的雪坡。

  此时，不仅山间的风大了起来，连众人的喘息声也变重了。

  洛南只觉得他的耳边，呼吸声和风声一般响，除此之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前面就是大风口了，先原地休息一会儿。”嘉措喊了一声，但身后的队友听不见他说话，于是改用手势，叫他们停下。

  洛南等人打算喝点水润润喉咙，忽然听到头顶的风声变细，立马停了下来。

  “暴风雪来了，避一避！”

  他们掏出装备，在背风处挖了一个浅坑，所有人下到坑中，像是一根根冰棍站得笔直，躲避暴风雪。

  大风口的急速风流把雪吹散，在空中撕扯成一缕缕丝线，风中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呜咽声。

  “把兜帽、风镜还有领口都检查好，千万别让风跑进去，上次过大风口，我们队里的精兵强将折损了一半以上！”

  等风声渐渐小了，他们从浅坑里爬出来，正式穿越大风口。

  大风口简直是跟鬼门关一样，横穿一次，或多或少惹上冻伤，严重的可能手脚麻木，供血不足。

  宋仑默念着「以动防冻」的口诀，有意识地活动脚趾和手指，一旦肢体失去知觉超过五分钟，基本就要彻底告别这些部位了。

  风雪瞬间将他们裹住，宋仑的眼前全是飘扬的大雪，比暴雨更为浓密，比刀子更加锋利。

  他看不见眼前队友的背影，只能通过生命线上传来的拉力，才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细细的水流从积雪中渗出，宋仑一脚踩上去，打滑跌了一跤。

  “报话机！”

  一个听筒模样的东西从他的背包侧面漏了出去，宋仑想要去抓，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失去了平衡。

  “小心！”

  洛南回身，揪住了宋仑的背包，及时防止宋仑滑坠。

  报话机在雪山上打了一个转儿，眨眼间跌落数百米，再也看不见了。

  “完蛋了！没有报话机怎么跟大本营联络？”

  洛南把他拉了起来：“前面是营地，我们先和别的队伍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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