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烬灭之于黎明  (四)

刚从罗根的工房出来，贝迪维尔马上看到一大群黄金圣甲虫魔像飞过去了，而且这些小东西还在走廊的位置开始分散，似乎是打算用人（虫）海战术来找到逃脱了的那个魔像。

＂这样做恐怕是效率低下。＂罗根老头低声哼笑了一下。

＂所以你有什么好办法？＂狼人青年白了法师一眼。

＂啧啧啧------＂罗根发出奇怪的啧啧声，最初贝迪维尔以为那是在讽刺他，但事实并非如此，很快地从一旁走廊的阴影里便跑出来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显然是被罗根的声音引来的。贝迪维尔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黑猫。那只又小又瘦弱的小猫正是凯特收养的流浪猫儿......而且凯特很随意地给这小东西起了个名字，就叫小黑。

＂喵~~~＂小猫咪凑过来发出一声低呼，叫声软软的，带着颤音，仿佛在对贝迪维尔等人撒娇，说它饿了，或者无聊了想找人陪它玩儿。

＂好，好，小猫乖。＂罗格老头从怀里取出一袋不明来历的小鱼干，塞到猫咪的嘴巴前：＂吃完这个就帮我一下。＂

小猫发出嗒嗒的细响，几下把小鱼干嚼碎吞下了，然后高兴地摇着尾巴想要讨老头的欢心。

＂你逗猫真有一手。可是一只猫有什么用？＂狼人青年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要找东西的话他的小狗鼻子才不会比猫儿的嗅觉差。

＂要用到的可不是小黑的嗅觉，而是它的夜视能力。＂罗根老头用手抚摸着猫儿的脑袋，一边念念有词，似乎是说了些只有猫才能听得懂的话儿。

＂看好了哟，笨徒弟。和动物交谈，利用传心术和催眠术去控制身心比你劣一等的生物，这可是成为法师的基础。＂罗格跟猫下完命令之后，转过来对狼人青年说：＂如果连这个都办不到的话，想成为优秀的法师可说是痴人说梦。＂

＂所以说我根本就不想成为什么法师......＂贝迪维尔嘀咕道。兽人根本用不了法术，所有的法术都会被兽人们天生自带的几个变身术所覆盖掉。

＂而且这点小事用咒术就能轻松做到。＂他又加了一句。

＂是吗？那么下次轮到你来表演了，用你的咒术控制一只动物给我看看。＂罗根于是说。

贝迪维尔打了个冷颤，没有把话接下去。

＂喵~！＂小黑似乎找到什么了，一边对老法师叫了一声作为示意，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我们也跟上去吧。＂罗根于是道。

贝迪维尔于是和法师一起跟在小猫的后面，开始追踪那个连模样都尚未清楚的魔像。

＂我还是不懂，＂小猫走得不算太快，它虽然已经四脚并用地奔跑起来，却因为本身就很瘦弱的缘故，有点跑不动的样子。狼人青年见追在猫后面很无聊，就跟老头搭起话来：＂所以小黑到底是依靠什么来追踪那个魔像的？仅靠夜视能力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而且也没有可以用来追迹的味道。这点贝迪维尔已经亲自确认过了，刚才那个黑影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狼人青年灵敏的小狗鼻子本来应该能够多少捕捉到那个东西所散发的气味的。但很明显那个被老法师修复了的魔像属于那种完全的无机物，外壳似乎也是用金属和木头简易构建而成的，在这个原本就充满着金属气味的船舱里，凭气味找一个金属物件是何其困难，就和在大海里找到固定的一滴海水那样地困难。

＂虽然说是依靠夜视能力，但也不完全是。＂罗根于是说：＂笨徒弟，你知道古埃及人认为猫是冥界的使者，能够看到鬼魂这种事情吗？＂

＂听说过，但那不是迷信吗？＂

＂不完全是迷信。＂大.法师于是摇了摇头：＂人类历史上许多传说都有一定的事实为基础，哪怕这个事实可能和后世的传承有巨大的差异。有人说过，古代的所有的神话，其实都源自人类文明里和更高等文明接触之后留下的模糊的记忆。＂

＂这个我也听说过，＂贝迪维尔点头道：＂古代神人族说不定就是以前古人类的所膜拜的［神］。尽管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证据证明他们可能是来自另一个，呃，世界的，更高度的文明。------可是这和猫能看见死灵这事有什么关联？＂

罗格淡然一笑：＂有些动物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比人类更强大，这一点身为兽人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贝迪维尔没有回答，应该说不用回答。身为狼人的他，光是嗅觉就比人类灵敏很多倍。当然兽人的嗅觉貌似不会比动物灵敏太多，贝迪维尔的小狗鼻子是比不上真正的小狗的鼻子的。他们这些兽人虽然是在人类的基础上被混入了野兽的遗传因子，是一种强化人类，但兽人毕竟还有一半是［人］，为了生活的便利，也肯定不会像真正的野兽那样拥有完整的能力。否则要是嗅觉灵敏得和真正的小狗一样，随便一点臭味就可以熏得兽人晕头转向，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认为，猫儿之所以被认为能够看到鬼魂，是因为它们有着一定程度的光子视觉。＂罗根接着说，＂与其说猫儿能看到鬼魂，还不如说猫眼之中能够看见的世界，其实是包含着光子的世界。＂

＂［真视术］？＂贝迪维尔不禁哼道。

＂嗯，好像也叫做真视术这种技术吧。＂罗根点头：＂即使是人类，经过相当的专业训练，也能使用战技看到光子的世界，对吧？那么有些动物天生就够看到，更加不是一件怪事了。＂

＂是吗。＂狼人青年于是充满好奇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小猫。他不禁想知道，小黑的猫眼之中看到的世界，到底和他们平常人所看到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可是这个还没有办法解释，它为什么能用来追踪逃跑了的那只魔像。＂贝迪维尔追问道：＂那魔像会在自己行进的路上留下光子的痕迹吗？＂

＂多少总会有一点的。＂罗根说：＂核心不久前才刚装进新的魔像躯体里，它现在还处于微幅的魔力泄漏的状态。小猫能追踪这些泄漏出来的的魔力痕迹，一路找到它的所在地吧。大概。＂

＂大概吗......＂贝迪维尔拉长了脸。

＂昨天有孩子在，我没有对你们详细说明，＂罗根老头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但经过一天的检测，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地告诉你，制作了那个魔像核心的人，是用来最为让人鄙夷的［禁术］，才做出那种程度的魔像核心。＂

＂禁术？＂

＂［生命回响之术］。＂罗根低哼道：＂通俗点地说，就是把人类的灵魂封入魔像核心内部，用极其廉价的手段，让魔像核心几乎拥有［永动技术］的一种禁术。＂

＂该死！＂

＂而且能利用的还不是普通的人类灵魂，而是六岁以下小孩子的灵魂。＂罗根又幽幽地说：＂只有年纪尚小，还没懂事的孩子才能用那种禁术制造成［生命回响之石］。随着人类年龄的增长，他们的灵魂会变得越来越不安定，便无办法顺利封入魔像的核心之中，形成性质安定的核心了。就是因为这种禁术是如此之不人道，如此之邪恶，在两百多年前它就已经被象牙塔明文禁止使用了。现在如果还发现有任何法师利用这种禁术制作魔像，必然会遭到法师协会的全面讨伐。＂

＂等等......按你这样说，那些木头魔像的核心......原本全是人类的......孩子们的灵魂？！＂贝迪维尔低叹道：＂按这道理的话，要是破坏了魔像，岂不是------！＂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罗根板起脸说：＂一旦被制作成［生命回响之石］，原本的［素材］基本就没救了。制作出来的核心也只是个单纯只会听从命令的核心而已，没有喜怒哀乐之分，也别把它当作是一名孩子的好。＂

＂尽管如此，它们也［曾经是］------！＂

＂想开点，笨徒弟。＂老法师哼道：＂这个世界上在干着邪恶勾当的人多了去了，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童一样多。非洲贫穷的国家、贫富悬殊的国家比欧洲多了去了，拐卖儿童的现象更为严重。你正义感再强也救不了世上所有人，有些事情你管不着就是管不着的，还是别太在意的好。＂

＂啧！＂贝迪维尔无言以对。

＂世上此时此刻发生的恶事，我们无法插手。＂老法师又说，＂但是至少先管好自己身边能够管得到的事情吧。那个逃走了的小东西，原本也是个孩子。我在重构它的核心的时候还特地把它抑制思考的回路给解锁了呢。说不定它现在正躲在你沙船里的某个黑暗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又或者更糟糕的，因为害怕而做出什么傻事？＂

听得狼人青年背脊一阵冰凉。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负责追踪魔像的小黑停了下来。它停在一个巨大的黑色铁门前喵喵地叫着，却因为没法进去而着急。

＂看来它就在里面呢。＂罗根说道：＂是从通风管道跑进去的吗？＂

贝迪维尔看了看一旁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通风管道，那小小缝就连身为猫咪的小黑也钻不进去，也就是说那个被罗根改造出来的魔像体型甚至比猫儿还小。

＂前方是禁区，只有船长身份的最高阶管理人员可以进入。＂走廊上传出伊芙的提醒。

＂看来只能靠你做点什么了。＂罗根老头看着贝迪维尔。

＂好......＂贝迪维尔搔了搔头：＂伊芙，打开门，让我进去。＂

＂遵命，船长大人。＂伊芙应允了，然后开启了沙船一个至今无人到达过的神秘区域的，一扇秘密的大门。

门缝之内，横流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贝迪维尔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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