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1章  湮没之于月陨  (二百四十一)

不仅是弗里曼，就连伊莱恩也很惊讶。真没想到小狐狸居然和那只小狼组队参加比赛了，而且还是（目前的）排名第一。

好吧，伊莱恩早就知道贝利受过高等的音乐培训，毕竟那孩子接受的是法兰西王室的教育。之前贝利上兰斯老爷爷的音乐课时老是逃课，要么就在一旁玩，不是因为他对音乐没兴趣，而是因为老爷爷教的内容他早就上过了。

大概，这就是真正的＂赢在起跑线上＂吧。

＂嘻嘻嘻，吃了一惊吗，大哥哥？＂小狐狸穿过人群，偷偷出现在伊莱恩身旁，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是、是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的？＂伊莱恩仍然无法相信贝利和他的小伙伴居然参加了[金太阳杯]青少年组别的比赛。

＂你们怎么来的，我们就怎么来的。＂贝利拉着他的小伙伴，神秘地坏笑。那只小灰狼也在坏笑。

所以是的。兰斯老爷爷说过，[恶作剧节]那天他邀请了很多音乐界的友人佯装成路人，给他们一行人打分，写推荐信。

既然伊莱恩和弗里曼得到了音乐家们的推荐，能以种子选手的身份进入[金太阳杯]，同样在场的贝利和西里奥自然也有这个机会。

西里奥最初还用长笛和兰斯老爷爷合奏呢，那个演出也是相当出色的。

贝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充当＂演员＂的角色，东奔西跑去讨糖果，但他也有不少机会演奏的，而且贝利的演奏也确实是出色——又出色又可爱。

他们做的事情，沿途的音乐家们都是看在眼内的。所以，为什么他们不能获得推荐呢？

可是，天啊，第一名？这两个孩子？就离谱。

虽然只是青少年组别，但[金太阳杯]好歹是这个黄金乡子宇宙中最顶尖的音乐比赛（也许连现实世界的音乐比赛都无法和它媲美）。这两个不务正业、整天顾着玩的小鬼，居然在整个世界上无数充满音乐天赋的青少年中，脱颖而出？

太离谱了。

就连伊莱恩自己的心里都冒出了些许嫉妒的感情。他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会去嫉妒就像他儿子一样的贝利。不过这次他是真有点控制不住了。

弗里曼呢？

猫人少年没有露出嫉妒的表情，反而开怀地笑。就像被逗乐了一样，他笑道：＂是你们！居然是你们！啊哈哈哈！＂

（所以……有什么好笑的？）

＂天啊，《幽默进行曲》不是十二级难度的曲子吗？我还以为这次比赛里没有任何人敢挑战那首曲子，哪怕有人挑战，也绝对会惨淡收场的。＂弗里曼继续说，＂你们真的能把《幽默进行曲》演奏出来？怎么做到的？＂

＂嘻嘻嘻，凭借大量的练习就能做到啊，当然。＂小狐狸笑道。

好吧，大量的练习，也许在别的平行世界中。反正贝利有着某种可以和平行世界的自己通信的能力（至少伊莱恩是这样认为的），别的平行世界的他掌握到的能力，包括演奏乐器的能力，都可以共享给这个世界的贝利。

那简直是作弊一样的能力了。

当然，这种作弊一样的能力，也需要非常强大的脑力才能驾驭得来。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从平行世界的自己那里收集信息，并且理解这些信息的。脑力差的人即使有办法收集从别的世界涌来的信息，脑子也会炸裂，根本无法吸收。

贝利正好拥有那作弊一样的脑力和记忆力，才能驾驭得了他的能力。

这也是一种才华，这就是他的实力。既然贝利有这份才华和实力，他为什么不可以利用，为什么就必须算是作弊呢？

更何况，那种能力也不是平白得来的。肯定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贝利费尽心血不懈地苦练，才得到那份能力的。现在的贝利只是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努力的成果借过来用而已，有什么不可以呢？

想到这一点，伊莱恩心里的气消了一点点。

而且不仅是贝利，就连西里奥也肯定是很努力了。那小灰狼才没有贝利那种作弊般的能力，还不是踏踏实实地锻炼，才跟得上贝利的节奏。他们两个可是不分伯仲、没有主演和伴奏之分的二人音乐组合。如果西里奥跟不上贝利的演奏，肯定会在演出时频频出错，被不断扣分，就不可能以第一位获得比赛的晋级权了。

也就是说，那只小灰狼其实也相当厉害。真是不容小觑！

＂你们也要努力哦，嘻嘻嘻！＂贝利和西里奥搂在一起，露出顽皮和得意洋洋的笑容，＂不玩命地努力练习，可没法在决赛里赢过我们哦，嘻嘻嘻！＂

然后两个臭小子就蹦蹦跳跳地跑了，伊莱恩可以看到远处的奥利弗市长开车来接他们走。

＂你、你没事吧？＂伊莱恩有点担心弗里曼的情况，转头看了猫人少年一眼。

弗里曼不仅没有失落，眼里反而燃起了斗志的火光：＂好厉害啊。真没想到那么厉害的家伙原来一直在我身边。这个世界还是太广大了，而我只是什么都不懂，还以为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的，一只井底之蛙。＂

他没有嫉妒别人，而是用很积极的思维激励自己。这孩子某种意义上也很厉害。

＂回去咯！要加紧练习才行，不然真的没法赢他们两个！＂

＂额，我、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伊莱恩耸肩道：＂抱歉，你、你自己一个回去可以吗？知、知道路吗？＂

＂我想我应该跟罗丹先生他们一起回去。希望他的摩托车还载得下我。＂猫人少年答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每天都有那么多的训练吗？幸好你没有累到影响今天的发挥。＂

＂我、我没事的。＂伊莱恩苦笑道，＂总、总之你们先回去吧。今、今晚去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

＂好吧。不过我宁愿多锻炼而不是去庆祝。现在去庆祝太早了——＂

＂休、休养和放松也是锻炼的一部分。＂伊莱恩试图去说服弗里曼。

猫人少年于是信服地点了点头，跑去找兰斯老爷爷了。

伊莱恩也叹了一口气。好吧，上午的比赛这就结束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因为伊莱恩还得参加下午的、成年人组别的比赛。而且那个比赛会比青少年组别的比赛激烈百倍。

那是从世界各地而来的，黄金乡里真正的音乐家们的同台竞技，为了音乐界的最高殊荣。而伊莱恩这默默无名的小子，居然想跻身于这些世界著名的音乐家之列，去和他们竞争。

这一切太疯狂了。

下午四点钟，同样在奈恩市公立第一大礼堂，[金太阳杯]成年人组别的比赛在进行中。

伊莱恩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否有内脏。也许他们没有。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实际上都是灵体。

但伊莱恩知道，自己的肚子里绝对有蝴蝶在乱飞，因为他就是这么紧张（have  butterflies  in  stomach）。

这一次，他不是以伴奏的形式帮助弗里曼，他自己搞砸了就是搞砸了，无处可躲。

这一次，兰斯老爷爷不在场给他打气或者鼓励，只有他一个独力面对所有压力。

这一次，没有可选曲目，所有比赛者都是以自选曲目的形式参赛的。音乐家们甚至可以演奏自己完全原创的曲子，借机让那首新曲震惊世界——前提是他们必须有这个本事。

自由度越高，比赛难度自然也越高，竞争就越激烈了。

某种意义上说，伊莱恩要面对的可是比弗里曼还大的压力。

不。这事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他又没必要晋级决赛，夺得[金太阳杯]的冠军。他在这最初的比赛里直接输掉，不就解放了吗。

不。不能这样想。伊莱恩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样做对兰斯老爷爷也太失礼。

老爷爷好不容易让伊莱恩取得种子选手的权利，能参加这种强者如云的比赛。他也对伊莱恩有着如此巨大的期望。如果伊莱恩不全力以赴，拿出自己最好的成绩的话，岂不是对兰斯老爷爷的不尊重？

＂第六十四组参赛者，伊莱恩.索里斯，准备好，快轮到你上场了。＂

是的，伊莱恩是最后一个上场演奏的选手。远远排在别人之后，也许是因为他以种子选手插队进来的原因，又或许他太年轻，裁判们对他的评价不高。

总之，在听过那么多著名音乐家的演奏之后，裁判们肯定已经审美疲劳了，再听伊莱恩的演奏也不会有太大的感动吧。

但不管怎样，他得上场演奏了。

白狮人少年略带腼腆地走上舞台。在台上，如他所要求的一样，一架钢琴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特别优秀也不是特别差，这就是一架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钢琴。

真正的音乐家不会依赖乐器的好坏。只要是调音正确，能够正常演奏的乐器，音乐家就会把它的性能发挥到极致，让它尽情歌唱和舞跃。

伊莱恩坐在钢琴前，低声说道：＂那、那么，请我们的演奏：E大调第一奏鸣曲，《超人练习曲：帝王》。＂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兰斯老爷爷的练习曲难度就是这么高，想要演奏它的人就是如此疯狂。

钢琴声响起，人们的骚动瞬间停止，他们都在认真地听着伊莱恩的演奏。

那上来就无比庄严的演奏，它一开始就宣示着自己的帝王霸权。

宏伟的帝国无比富裕，帝王身后更有着不可击败的千军万马。

金银财宝是如此耀眼，它们发出的闪光如同钢琴高音的高频高速鸣响。

亿万钢铁雄狮是如此的气势浩大，他们发出的呐喊如同他钢琴低音的接连长鸣。

这就是《帝王》，一国一家的不二之主，一星一球独一无二的霸者！

为了展现这惊人的气势，伊莱恩的手指和双手都在以任何人无法看见的速度高速飞舞着。这速度连他自己都无法看见，他甚至都没有看着琴键，只是凭借记忆在弹奏。

这首《帝王》，正是这几天来伊莱恩被兰斯老爷爷严厉监督，不断地练习的曲子。那练习是如此痛苦，练得他手指都快发麻了，练得他睡觉时头脑都在嗡嗡作响，他都快被这首疯狂的曲子搞得魔怔了。

即便如此，伊莱恩也只能掌握这首曲子的三分之二左右。他还远远未到可以把这首疯狂的曲子一丝不苟、毫无差错地弹奏出来的地步。

伊莱恩的《帝王》充其量只是个半成品。

拿这半成品来参赛，然后侮辱兰斯老爷爷？

怎么可能。

兰斯老爷爷也说过了，音乐是自由的。并不是遵照原谱一丝不苟地演出就是好事。伊莱恩得学会变通。

把困难的部分稍微简化一下，让它更顺畅更舒适。

把柔弱的部分稍微修饰一下，让它更紧凑有张力。

然后，《超人练习曲.新帝王》就完成了。和昔日那个专横跋扈的旧帝王不同，他更开明，更懂得变通，为了社稷江山着想，他时而卧薪尝胆，时而釜底抽薪。

行帝王所行之事，尽帝王所尽之义。

然后当一切结束时，他依然是庄严的，神圣伟大的，受人敬仰的。

也许少了几分霸道，却也多了几分亲民。

真正的帝王不仅在残酷无情的时候残酷无情，也应该在善解人意的时候善解人意。

帝王之道是如此之深远，也许伊莱恩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他能做的，只是把那份哲学、那份思想，用音乐展现出来，让人们能够得窥帝王的区区一个背影。

仅是如此，《新帝王》就已经震慑人心，撼动了所有人。

一曲终去，随着伊莱恩十指紧压在琴键上，弹奏出那沉重的、在礼堂里无限回响的音调之后，礼堂里也爆发出如同洪流般激烈的掌声。

这就是压轴出场的，＂帝王＂。

他的存在是如此之伟岸，你可以诽谤他、辱骂他、用一切你能想到的言语去攻击他。

——但是你无法忽视＂帝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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