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4章  追忆之于来日（二十四）

伊莱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洛里安还在外面忙活，所以是天堂鸟波克比在房间里帮忙照看伊莱恩。

而伊莱恩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波克比，洛里安快来的时候，你要告诉我哦。＂白狮人少年于是请求道。

＂啾~！＂小天堂鸟欢乐地扑腾着翅膀，仿佛在说：＂都交给我吧！＂

伊莱恩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自己的＂练习＂。

所谓的练习，其实就是在锻炼他对自己体内的创世树骨架的操纵能力。在他的神经系统复苏之前，他只能通过让骨架自动起来，来带动他的身体。没有神经带动肌肉，也没有肌肉牵动骨头来行动，而是完全依靠骨架自身来移动，这本来是非常离谱的一种行为。

更何况现在的伊莱恩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既没有痛觉也没有触觉。在这种情况下强行移动自己的身体，极其容易受伤，他甚至受了伤都不会有感觉，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即便如此，伊莱恩还是想动起来。如果洛里安遇到什么危险——伊莱恩深信这会发生——能保护洛里安的就只有他伊莱恩了。哪怕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强行爬起来去应战，伊莱恩也必须这样做，这就是他的觉悟。

想做到这一点，其实非常困难。他不断地向米斯特丁下命令，希望抬起自己的右手，但他昨天努力了一个晚上，也就勉强能把右手抬起一丁点的地步。

他知道这件事需要练习，他不能急。这并不是正式的复健训练，只是利用近似邪道的方式，强行让自己动起来而已，却聊胜于无。

他今天打算继续练习。洛里安不在盯着他的时候他都拿这些空余时间来练习，至少要能顺利抬起一条手臂才行。

他聚精会神地给体内的骨架下命令，想抬起自己的右臂。他在这整个过程中手臂没有半点知觉，甚至都感觉不到手臂有被抬起来，但他的右臂却是实实在在地、缓慢地被抬起来了，被他看到了。

眼前的景象给他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个身体都不是他的，他只是个旁观者。又或者他只是别的伟大力量的傀儡，有别的什么力量牵动着他的身体在行动，他却身不由己。

一旦想到这个，伊莱恩心里就感到了恐惧。一旦有了恐惧和抗拒的想法，他体内的骨架就拒绝了他下达的命令，抬起的手臂再一次跌落下去。

嗯，失败了吗。伊莱恩深吸一口气，试着冷静下来。他心里很清楚，他与骨架的精神联动是建立在他和慈悲剑米斯特丁的相互信任之下，才能成立的。如果他抗拒和害怕米斯特丁，米斯特丁自然也不会借力量给他了。

尽管这种光景很怪异，尽管这给伊莱恩带来一种身不由己的不快感，他还是要习惯这种状态才行。他再次收拾心情，甚至默默地给米斯特丁道了个歉，然后再次试着抬起他的右手。

这一次，他动作比之前的顺畅多了。几秒之后，他就把右手抬起到可以用眼睛确认的高度。他依然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也没感觉到自己的手是被抬起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实，就像在做着一场梦。

尽管如此，他把这一切习惯了就好。他继续抬起手臂，看能把它抬到多高。他体内的骨架并不是他原本的骨骼，只是米斯特丁模拟出来的骨架。这个骨架构造简单，没有关节活动的限制，可以朝着非常诡异的方向反掰过去。但这样做意味着骨架会带动伊莱恩的肌肉和筋腱一起扭曲，可能会弄伤伊莱恩——就和普通人脱臼之后还乱动，把肌肉筋腱扯伤一个道理。他原本想试试让自己的手肘朝反方向扭曲一定角度，看这个骨架的活动范围有多离谱的。但他考虑到这样做会把他的筋腱拉伤，他果然还是放弃了。

虽然他拥有自愈能力，受伤的身体会被修复。但他的[绝对领域]崩坏过，现在还处于相当虚弱的状态，自愈能力肯定会跟着一起变弱的。要是拉伤的筋腱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完全复原，该怎么办？

抬起手臂的实验成功之后，伊莱恩又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掌和手指。但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困难许多。抬起手臂这么简单的操作自然可以做到，但是让手指活动起来需要同时活动好几十个关节，是一连串复杂至极的指令，很明显他现在对米斯特丁的操纵能力还没有到达可以同时下达数十个复杂指令的地步。说不定米斯特丁那边也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连串的复杂指令，即使伊莱恩这边能做到，它也没法处理过来。

虽然没法很好地活动右手的手指，但伊莱恩还是可以试着做出握拳的行动。只要能把拳头握紧就已经足够，因为握紧拳头意味着他可以握住剑战斗，不至于完全没有战斗力。

＂张开所有手指＂和＂握紧拳头＂只是两个不同的状态而已，只要能做到在这两个状态之间来回切换就好，他并不需要让自己的手指变得多灵活。

在连续试验了好几十分钟之后，伊莱恩终于成功做到握紧拳头了。他于是松了一口气。

＂啾！＂也就在这个时候，波克比向伊莱恩发出警报。很明显它察觉到了洛里安的接近。

＂嗯，好。＂伊莱恩赶紧张开手指，放下手臂，重新＂瘫＂然地躺在床上，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洛里安不仔细观察的话，肯定无法看到伊莱恩的手臂曾经动过吧。

＂嗨，我回来啦~＂鹿人德鲁伊笑着推门而入，＂醒了吗？你有和波克比好好相处吗？＂

＂啾！~＂小鸟在桌子上来回跳跃着。答案很明显是＂有＂。它一直看着伊莱恩在努力锻炼，虽然从波克比的视觉看这一切应该挺无聊的。

＂它、它好可爱的。＂伊莱恩笑道，＂有、有波克比陪着我，就足够解闷了，嘻嘻。＂

＂是吗，那就好。＂洛里安也笑道，把伊莱恩今晚的晚饭和饮品都放在床边桌子上：＂来吃饭吧。你吃完晚饭之后，我还得出去一会儿。＂

＂去、去哪里？＂

＂刚才村子里有个孩子过来跟我说他妈妈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没法走动。我必须过去看诊，至少得搞清楚那位女士得的是什么病。＂鹿人德鲁伊答道，＂别担心，这里距离村子不远，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动物们也会预先通知我。在帮我盯梢的森林小伙伴们有很多呢~＂

伊莱恩并不对此感到意外。估计周围一虫一鸟，一草一木，全都是洛里安的耳目。那群偷猎者按道理说是没有办法完全绕过这些耳目，在不惊动洛里安的情况下跑进大树海偷猎的，除非他们把周围的虫鸟草木全部烧杀殆尽——但那样做动静就更大了。

但是为什么呢？伊莱恩总觉得更加担心了。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群偷猎者还留有什么手段才对。洛里安这次出诊，真的没问题吗……？

＂今晚的晚餐是栗子泥和玉米粒哦。＂洛里安用汤匙把食物舀起，送到伊莱恩嘴边，＂你应该能吃一些比较细碎的食物，我特意把栗子和玉米都打碎到方便咀嚼的程度，来试试吧？＂

＂好，好啊。＂伊莱恩也吃腻了流质食物，早就想吃点能咀嚼的食物了，自然很高兴。虽然送到他嘴里的晚饭也是半糊状的，并没有比流质食物好多少。

新鲜的蔬果味道都很浓郁，很香甜，伊莱恩吃了一顿好的，然后在洛里安的帮助下喝绿茶解腻。

＂那么我去出诊了哦。＂鹿人德鲁伊摸了摸白狮人少年的头，＂如果实在有紧急的事情，你就让波克比通知其他鸟类同伴，让鸟儿们给我通风报信吧。＂

＂好、好的，你早去早回吧。＂伊莱恩答应道。

＂嗯嗯。回来帮你洗澡。＂洛里安的心情似乎不错，他帮伊莱恩整理了一下床单被铺之后，就离开了。

洛里安帮那些村民治病几乎是不收钱的，收也只是收取最基本的药物的费用，或者一些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来代替医药费，差不多就是在义诊。即便如此，洛里安还是如此高兴，能帮助一个病人就是一个。

与洛里安刚好相反，如今的世道里，欧洲那些医生们能榨钱尽量榨钱、处方药开得越贵越好，把整个医疗当作一个赚钱的产业链来经营。像洛里安这样拥有仁心仁术的好医生，真的是太少了……

洛里安走后，伊莱恩还想再练习一会儿抬手的动作，但他想到还是得警戒周围的情况，果然还是放弃了。

＂能把你的视野借给我吗，波克比？＂他对天堂鸟道，＂我不会要你到处去的，在这家诊所附近巡逻就好。＂

＂啾！＂波克比同意了，这只小鸟简直善解人意。它大声鸣叫了一下，门外就有之前的小蜘蛛过来替班，帮忙看护伊莱恩。

＂嗨，路克。＂伊莱恩这些天也和小蜘蛛混熟了，打招呼道，＂有劳你看护我了。＂

＂沙沙沙！＂灰鸽蜘蛛虽然没法开口说话，但它能摩擦自己的足肢来发出交流用的声音。而且这只胖成球的小蜘蛛伸出一只脚（手？）挥舞着，和伊莱恩打招呼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那么，我们出发吧。＂伊莱恩对波克比说，＂真的不要离开诊所的范围哦，要是洛里安知道你飞离诊所的话，他绝对会生气。＂

＂啾！＂小鸟拍打翅膀回应，跳到，伊莱恩面前，用头去碰触伊莱恩的额头。伊莱恩被波克比那毛茸茸软绵绵的头轻轻碰触了一下，顺势闭上双眼。他开始和天堂鸟共享视野。

波克比也敏捷地从半开的窗子飞出，轻松一个盘旋到达诊所的屋檐上，开始了它的侦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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