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刚走出灵墟。

余烬回过身来，“你们两个就送到这里吧，走远了，先生可又要担心死。”

佟小宝和小仙瑶对视一眼，前者拍了拍胸膛，“你别拿我们两个当三岁小孩好吧，我以前跟着红珠溜出来过很多次，当然喽，这次多了小仙瑶这个累赘是走不远了，我们就送到这里就成。”

小仙瑶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余烬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发现旁边的鱼丸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在那发愣。

“怎么了？”余烬问道。

鱼丸摇晃了一下那钱袋子，然后将一枚铜钱拿了出来放在眼前观看，他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吓得他将钱袋子扔在了地上，“这钱里面，有鬼！”

掉在地上的钱袋子，突然升腾起一缕缕青烟，一颗颗虚幻的影子漂浮出来，然后迅速朝着众人掠去，就在那些影子要掠起的瞬间，余烬心念移动，一抹红色飞剑将影子撕裂，但仅仅眨眼之间影子又顷刻愈合，眼看着将要掠入众人体内。

一个道门的阴阳鱼图案，凭空出现在众人脚下，光芒映照而出的瞬间，那些影子像是遇见了克星一般在空间扭曲消融。

佟有福出现在众人之中，左右手将小胖墩和灰猴子分别提了起来，然后轻轻一抖，将剩下那两只钱袋子抖了出来。

余烬将一枚铜钱取出，这才发现眼前之物与他往日看见的灵墟钱有所不同，那铜钱虽然也灵气逼人，可上面却多了一道如血一般的细小沟槽。

“那是阴阳家的‘买命钱’，一旦收下这买命钱，少点气运的人，便会诸事不顺，像于被小鬼缠身，霉运连连，它原本最大的作用是阴阳家用以追踪敌人的手段，但后来这种小阴损之术被百家排挤，阴阳一脉也不在使用。”

佟有福一边解释，一边抬脚将那两只钱袋子逐一踩成齑粉，“现在这‘买命钱’大多数是一些声色犬马的权势子弟，喜欢用它来戏弄别人。”

佟有福看着手中的两个小东西，“这天下喜怒无常，又擅用阴狠手段之人多得是，你们下次不要贪墨便宜。”

佟小宝双手抱胸，眉头拧紧，灰猴子抓耳挠腮。

余烬朝着佟有福抱拳，“前辈，可知这些进来的是什么人？”

佟有福沉吟了一阵，“一些麻烦人，你就别问了，告诉了你会更麻烦，我自求他们快点离开，不然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余烬目光一闪，看了眼佟有福，能让对方都觉得麻烦的，那看来那坐在轿子之中的人来头定然不小，他笑了笑，“是武朝的大人物？”

佟有福眉头轻轻一挑，“你小子莫要乱来，先不说你即使使尽浑身本事也伤不了他，他真的出事，这青萍镇怕是要遭殃。”

“前辈若是这样说，那我就更有兴趣了，还请前辈解惑，不然我回去问云姨好了。”

佟有福瞪了他一眼，犹豫良久，又将两个小孩子打发回镇上，“那轿中之人我不敢肯定，但是那阴阳怪气的宦官，我倒是知道。”

余烬想起那脸上总是带着一抹阴柔的男人。

“赵鹿，出生武朝隐宫的大宦官，这位可是曾经短暂服侍过黑龙皇帝的当朝红人，而且实力深不可测，如今听闻他跟随了那位皇帝陛下的某位子嗣，随权利和实力都在武朝前列，地位更是不比寻常龙王低多少，是可很麻烦的家伙，当然最大的麻烦是连赵鹿也要侍候着的，那位轿中之人……”

余烬低语道：“原来是他，黑龙皇帝的小儿子，武亥。”

佟有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对武朝也颇有了解。”

余烬没有回应，武苏虽然臣服于仙笼，可他无法读取武苏的记忆，也没有强行让其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奴隶，仅仅在其心中留下了一颗种子和一丝很淡的联系，就像是一种强行的心理暗示，让武苏知道该去做什么。

所以他其实对武朝并不了解，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李当然的信息，得去问佟有福的缘故。

而关于赵鹿和武亥，这些公开的信息，也只是他从余氏的情报之中获取的。

当佟有福说出赵鹿，他便知道轿子当中的人，十有八九会是武亥！

如今黑龙皇帝最得宠的小儿子，余烬心中掠过一些想法。

“我劝你还是先不要打武亥的主意，如果轿中之人真是他，那么他身边可未必只有一个赵鹿，他反而和之前出现在这里的公子苏不同，后者生性忠厚，虽是皇帝长子，但所行之事因为屡屡与皇帝颁布的法旨冲突，他现在甚至有着一丝可能要比驱逐出庙堂的可能。”

“因此武苏身边武朝真龙和护卫都不多，但你如果疯了想要动武亥，恐怕你是十条小命也不够赔。”

佟有福开口提醒甚至带着一丝警告，像余烬这种杀胚，他是真担心对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但余烬却是朝着他笑了笑，“前辈放心，没有机会，我不会轻易出手的。”

佟有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意思不就是一有机会你就下死手？

还真不把他当外人，他虽然跻身半圣之列，也不怕任何人任何事，但说到底，杂家在诸子流派之中一直是公认的末流，甚至有圣人言笑时说过杂学不伦不类，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

而且他现在躲在这青萍灵墟挺好的，他可不会无缘无故去跟武朝这种天下正统去掰手腕，所以，听了余烬的话也只能当做没有听见，

“反正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你小子是个聪明人，直到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就成，其他的自己把握。”

佟有福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灵墟当中。

“小烬，那我们还用不用动手？”

边上的鱼丸在摩拳擦掌。

余烬笑着摇头，“不用，我们先回荒城。”

就像佟有福说的的，武亥没那么容易杀，就算能杀风险也巨大，反而死一个武亥对武朝影响并不大，只会使得那些龙类行动起来，他们现在需要的依旧是时间，而且底牌之一的面具到现在还沉浸在铸炼肉身之中，他暂时对付不了赵鹿。

若果蔺相尘那些人在，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他现在要做的是回荒城，将武亥的消息传回族山，他总感觉武亥和赵鹿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是好事。

……

青萍镇，草舍。

侍卫们抬着轿子落地的时候，赵鹿弯着腰恭请身穿四爪蟒袍的年轻人走下轿子。

武亥踏入院子当中，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里面的那位教书先生。

他笑着开口，“邹天衍？”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然后不慌不忙地起身，作揖道：“原来是武亥殿下大驾光临，邹天衍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武亥笑道：“无妨，本殿下这次找你来，只是为了一件事。”

赵鹿眯起眼来，早在他们出发之前，相府便传信给了邹天衍，对方按理早应该在灵墟处迎接，就算碍于规矩也得下山迎接，可是邹天衍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甚至嘴上说着恕罪，那脸上表情哪里有半分知罪的该有的惶恐。

可是武亥既然没看出来，他这当奴才的自然不会去驳斥主子。

“不知殿下所为何事？只是邹天衍区区一介读书人，恐怕无法为殿下分忧太多。”邹天衍问道。

赵鹿心里冷哼一声，又在装，他正要开口训斥。

武亥先一步摆手，“我大哥对你推崇备至，你又是儒家在元界最后的种子，想必你应该有几分能耐，可以帮我到和李相爷。”

赵鹿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邹天衍问。

“父皇当年焚书，你们这一脉损失最大，不仅诸多气运流逝，并且有先师圣人被迫离开此方天地，只余下你一个和一些不成气候的读书人，但现在我愿意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带你回中州，甚至允你建造一方书院，你觉得如何？”

武亥淡笑地看着邹天衍，“但前提是，你必须打着我大哥的名号，复兴儒家！”

“殿下的意思是，要儒家跟武苏殿下绑在一起，这与下旨焚书的龙帝圣意相驳，引来龙帝大怒降罪武苏殿下，正合你和李相的意图，你们这是要我陷害武苏殿下？”邹天衍冷笑道。

武亥眯了眯眼。

赵鹿终于是找到机会发作，喝道：“邹天衍，我知道你与那大殿下交好，但是奉劝你识时务，武亥殿下亲自请你，你该明白此事，无论如何由不得你拒绝！”

早在前往南荒之前，李相爷曾经对赵鹿耳提面命，邹天衍这种读书人，最重气节大概是不服服软的，必要时候可以用武力，甚至不惜毁掉这座草舍也可以。

赵鹿就等着这会儿当场发难！

可谁料到，邹天衍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淡淡说道：“邹某可没说要拒绝，既然殿下与相爷邀请，那在下必恭敬不如从命，就去中州立一座书院好了。”

赵鹿就像是蓄满的水库，就等着邹天衍拒绝，然后开闸泄洪，可偏偏被邹天衍这轻描淡写的答应，给整得当场涨红了脸色。

蓄力的一拳根本打不出去，难受至极，又毫无办法，只能狐疑地看着邹天衍说不出话来。

而武亥倒是没想那么多，拍手大笑，“好好好，有了你答应，李相交代的事情倒算是完成了一半，现在只等出发去那大荒城完成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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