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您一定是个不懂政治的人。”

　　看着在这么多人面前逐渐失态的曹旺，张幼蓉的面前反而越来越平静起来。

　　因为她在心里，渐渐探知到，眼前这个曹旺究竟是个怎样格局的人。

　　“在南越国，曾经也发生过一次变革，总理波波，为了消灭阶级，达到平均。”

　　“将所有的贫困人口全部消灭，为了消除城市和农村，让所有知识分子灭绝，最后只留下大批的文盲，和对他的狂热支持者。”

　　“曹旺先生，您当上议员之后，想要创造的，该不会是这样一个社会吧？”

　　张幼蓉说完，众人心中无比惊恐。

　　那场政治灾难，造成了南越200多万人死亡！

　　是所有政治家的反面教材。

　　而眼前的曹旺，居然想要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太可恶了......”

　　“怎么能这样？”

　　“这种人当议员，绝对不行.......”

　　曹旺的心，从刚开始的担忧，到现在的绝望和无奈。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未来。

　　在现在看来，全部都是扯淡和空想。

　　他所有的理想和抱负......都将成为虚幻。

　　仅仅是......因为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为什么？”

　　曹旺不解。

　　他的情绪逐渐失控，说起话来，嘴唇都在发抖。

　　声音带着颤音，一股不甘和愤怒，包裹在喉咙当中。

　　“我明明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揣测我？”

　　“我只是想让金羊区的经济发展起来，只是想要减少金羊区的财政负担。”

　　“我有野心，有目标，更加有手段，你们为什么不能选我当议员？”

　　“明明只有我，才能把金羊区改造成更好的地方！”

　　这就好像，一个成名已久，举世闻名的高僧，却因为吃了一块肉，而被众人指责谩骂，甚至遭小人揣测，说自己私底下还有更多的恶行。

　　可他，仅仅是吃了一块“肉”啊！

　　“你知道这个社会是由什么组成的吗？”

　　张幼蓉见曹旺不思悔改，继续质问起来。

　　曹旺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懵。

　　社会是由什么组成的？

　　“制度？法律？经济？.......”

　　曹旺列举了很多。

　　但一一都被张幼蓉否定。

　　“人！”

　　张幼蓉大声地回答起来。

　　人？

　　“先是有了人，有了一个人，一堆人，互相群居在一起，才有了社交，之后才诞生了您所说的那些，制度，法律，经济......”

　　“没有人，社会什么都不是。”

　　“可是在您的眼里，那些不能创造社会价值的老人，他们不是“人”，是累赘，是财政压力。”

　　“曹旺，您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把自己的同类放在眼里。”

　　张幼蓉的话，字字戳心。

　　曹旺猛地想起了他自己的经历。

　　那个时候，他在美国开工厂。

　　因为长期强迫工人加班，没有加班费，那里的工会屡屡找到自己。

　　说他不尊重人权，没资格在那边开工厂。

　　我一直......没有把人当人？

　　“我说的，您应该不理解。”

　　“对于您这样的资本家来说，普通人，就是所谓的劳动力，就是所谓的劳动红利。”

　　“每一个人的脑袋上都标注着一个价格。”

　　“你能买他们的时间，尊严，甚至是自由。”

　　“在特定的市场环境下，您没有把手底下的工人当人，只是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资源。”

　　张幼蓉一步一步分析起曹旺内心的动机。

　　她说得很精准，以至于曹旺沉默着，一点反驳的话语都想不出来。

　　“选票制度的优秀就在于，它最大赋予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政治价值。”

　　“我们人，拥有选择某种制度和领袖的权力。”

　　“哪怕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老人，只要他有投票的权力，那他就不会被这个社会忽视，能最大地保证他的人权。”

　　“曹旺，你懂什么是人，什么是人权吗？”

　　张幼蓉眼神直勾勾地朝曹旺看去。

　　他是一个从无比残酷的时代拼杀出来的企业家。

　　在他年轻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想要上位，你就得踩在别人的头顶上，就要高高在上地站在顶峰，俯视着下方那些攀爬得比自己慢的人。

　　所以，才有了“人上人”这个概念。

　　而长时间地当“人上人”就会忘记，其实自己的本质，跟工厂里，劳作12个小时的工人，跟厕所里打扫马桶的阿姨，跟楼下站岗的保安，没有任何区别。

　　“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有没有走进过你的心里？”

　　张幼蓉继续质问。

　　这一刻，曹旺彻底蔫了下去。

　　眼神空空洞洞地望着前方。

　　不再为自己辩解。

　　因为张幼蓉说得都对。

　　他以为这场游戏的规则，跟之前一样，是竞争，是要拼了命地把别人踩在脚下，才能上位。

　　所以他才会制造意外，弄死吴芳，害死自己的竞争对手。

　　所以才会害怕，排名在自己身后的沈墨。

　　害怕他也会跟自己一样，使出损招，拉扯自己下位。

　　在残酷的环境当中，待久了的副作用，就是不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平美好的地方。

　　人人平等？

　　怎么可能！

　　把工厂里的奴隶当人？

　　甚至当成自己的同类？

　　开什么玩笑！

　　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劣质的合成布，自己穿的衣服，都是高级定制的羊毛棉。

　　他们吃的食物，都是催熟的预制肉，自己吃的食物，是从荷兰空运的牛肉。

　　他们的子女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把自己改造成合格的奴隶。

　　自己的子女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解放自己的天性，变得更加自由。

　　我.....能跟他们是一个物种？

　　我.....能跟他们是同类？

　　曹旺无法接受。

　　所以更加理解不了。

　　这所谓的议员制度，就是为了淘汰他这种，还有“人踩人”“人上人”思维的老古董。

　　咔嚓咔嚓——

　　一闪一闪的闪光灯，照射在曹旺的身上。

　　他早已失去了往日风光的面容。

　　周围的直播，将这一画面内容，全部散播到了网络之中。

　　张幼蓉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过身去。

　　“那......沈墨呢？”

　　突然，曹旺心有不甘。

　　他接受不了，自己输给了沈墨的事实。

　　他也知道，刚才一直刁难自己的记者，肯定跟沈墨脱不了干系。

　　带着最后一丝心气。

　　曹旺抬头朝张幼蓉问去。

　　“你说我不把别人当人，那沈墨呢？”

　　“他又是怀揣着什么理念，去竞选议员这个位置呢？”

　　“别忘了，你们不给我投票，最大的受益者是沈墨啊！

　　一时间，众多记者又将镜头对准了张幼蓉。

　　他们的心里，也想听听这个人答案。

　　难不成，沈墨会比曹旺更好？

　　张幼蓉闭眼沉默了一阵。

　　她自认为自己算是最了解沈墨的人。

　　她摸着良心，无比肯定。

　　“沈墨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蓉城人的事情！”

　　“他也绝对不会因为某种名利，而放弃普通人的利益。”

　　“因为他有机会那样做......”

　　“他有机会跟他亲爹一样，高高在上地，用毒品操控着整个城市。”

　　“可他选择，当一个有良心的人......”

　　张幼蓉的回答，让众人愣住。

　　在座的许多人，对沈墨，仅仅只是道听途说。

　　他们或许不认识沈墨，也完全不了解沈墨。

　　可是看着张幼蓉那一脸真诚和动情的样子。

　　他们心里就无比断定。

　　这个记者没有撒谎，更没有在演戏。

　　真正的情感，是发自内心，是演不出来的。

　　张幼蓉没有多说，转身朝门外走了去。

　　现场，明明是记者发布会，却出奇地安静。

　　记者们手中的摄像机，也不再以曹旺当作主角。

　　曹旺好像变成了一团，人人都可以忽视的空气，被遗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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