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温十俭只去了陈同恩那里一趟，其他举子请客吃饭他都推拒了。

程溪担忧，“十俭，该有的社交你还是要有的。咱们现在有钱了，你要是有相交较好的朋友，可以跟他们聚聚。”

虽然程溪这辈子不怎么出门，但上一辈子的她见识够多，知道温十俭想要走的更远，需要积累自己的人脉。

温十俭摸着她的头发，笑道：“社交？这个词倒是新鲜。”

程溪不满的瞪他，“你不要转移话题。”

温十俭收敛起笑容，认真道：“真正有才华的人都是自傲的，并不热衷这些聚会。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待在家里韬光养晦。现在朝局不明，多方势力混在学子之中，我不想现在就站队，还是观望的好。”

程溪转头看着他，道：“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这些事情只能你自己拿主意。”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程溪知道温十俭是沉稳可靠的人，他说了这话后也就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这天晚上，温十俭一个人在灶房里烧火煮肉。

江明书因为倒春寒着了凉，吃过晚饭就去卧房休息了。

程溪也觉得不舒服，被温十俭灌了一大碗姜汤后赶上了床。

他将卤肉煮好，熄了灶膛的火，正准备进卧房休息，转身看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个人。

他被吓了一跳，等看清了来人，慌忙跪下，压着嗓子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人正是那天倒在江明书骡车前的太子卫文煜。

“起来吧！在你家里不用多礼。”

卫文煜径自走到屋里，找了个板凳坐下，淡淡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今天早上父皇下旨，废去了我的太子之位，封我为岭南王，只等我娘的孝期过了，便去就藩。”

作为读书人，温十俭自然知道当今朝中的情况。

皇帝卫准有六个儿子。

太子卫文煜今年十八岁，是先皇后赵皇后所出，既是长子又是嫡子，一出生就被封了太子。

二皇子卫文煊，今年也是十八岁，是王贵妃所出，只比卫文煜晚出生一天。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早该分封出京了，但因为王贵妃的缘故，一直留在京里。

三皇子卫文熠，今年十六岁，是林淑妃所出。

四皇子卫文炽，今年十六岁，是张妃所出，跟二皇子关系深厚。

五皇子卫文烁，今年十二岁，娘亲是李妃。

六皇子卫文烨，今年才三岁，娘亲是王贵人。

如今皇帝年迈，听说二皇子和三皇子都盯上了那个位子。太子没了娘，人家两位的娘可还在宫中，听说还都挺受宠。

赵皇后才去世一年，皇帝就不待见太子了吗？

温十俭站起来，道：“殿下，皇上这么做，赵大将军怎么说？”

卫文煜冷笑一声，“不打仗了，我舅舅说话能管什么用？朝堂上那些文官你一言我一语，我舅舅是武人，根本插不上话。”

“殿下您有何打算？”

卫文煜手撑着下巴，“我能有什么打算？他既然让我走，我不如就顺了他的意，远远离开。”

“殿下不可。”

温十俭虽然远离朝堂，但在京城这些日子，见过听过了不少朝中传闻，再加上陈同恩的只言片语，他深知皇帝这六个儿子里，二皇子嚣张跋扈，三皇子心思阴狠，捉摸不定，四皇子以二皇子马首是瞻，只有太子心胸宽厚，才情俱佳，具有治国之能。

卫文煜抬起眼皮，“为何不可？”

“殿下远走，岂不是中了那些人的计谋？国祚落入那些人之手，您能放心吗？”

卫文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不甘心啊！但我不甘心又怎样？圣旨都下了。”

温十俭沉默了，太子说的对，皇命难违。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好一会儿，卫文煜道：“我饿了，你这锅里煮的什么这么香。”

“是内子做的卤肉。”

卫文煜又拍了下大腿，“暗九说过你家开了个卤肉铺，生意很不错，想必味道很好。正好我还没吃饭，你给弄点儿来吃。”

“殿下还没吃饭？”

这会儿戌时都快过了吧？

“家里还有内子擀的面条，臣给殿下下碗面条吧！”

“好，越快越好。”

温十俭将火炉点上，下了一小锅面条。

锅里放了一个鸡蛋，几块卤猪头肉，还有一小把青菜。

卫文煜抱着碗深深吸了口气，“对，就是这个味儿，太香了！”

他饿极了，吃的极快，却依然姿态优雅。

一碗面吃完，他把碗筷一放，惬意的长出一口气，“温爱卿的手艺不错。”

“殿下谬赞。”

温十俭弯腰去收碗筷，卫文煜像是不经意道：“温十俭，你可知道你的卷子被礼部和吏部两位尚书抽出来，决定作为弃卷了吗？”

卫文煜的话如雷轰顶，把温十俭钉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为何？”

“因为你才学太出众，却不是他们的人。”

温十俭转头看向卫文煜，“殿下如何知道？”

卫文煜笑起来，“因为他们也不是我的人。”

“殿下告诉我这些……”

卫文煜坐正了身体，“我把你的卷子直接交给了苏学士，这时候你的卷子应该已经呈到皇上那里了。”

温十俭长长呼出一口气，程溪总说考不考中无所谓，考不中他们就回家卖烤鱿鱼去，但他心里是憋了一口气的。

他一定要考中，要让小溪以他为荣，要让小溪过上好日子。

他转身跪下，“臣多谢殿下。”

卫文煜身子探过来，“你要谢我，总不能只干巴巴的说。”

温十俭抬眼看着卫文煜，“殿下要臣怎么做？”

“你起来，咱们慢慢说。”

“是。”

程溪睡到半夜，只觉得浑身发冷，伸手摸了摸，没摸到人。

她蓦地睁开眼睛，另一半床上空空荡荡，并没有睡过的痕迹。

温十俭呢？他还没有睡？都考完试了，他还要看书吗？

她披了外套起身去找人，在门口遇到了推门进来的人。

温十俭带进一阵寒凉，程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溪，你怎么起来了？”

程溪见温十俭穿的整整齐齐，疑惑道：“你一直没有睡吗？”

“没，睡了一会儿，刚才是去方便了。”

“真的？”

程溪狐疑的把温十俭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衣衫整齐，眼神清明，哪里像是睡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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