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思绪，在这静谧的房间不断发散着……躺在床上侧个身，弯曲右手5个手指轻轻叩击着脑门，反复想都想不明白，我怎么闹性这么大呀？平淡、平顺的人生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可怎么总事与愿违！小时候被爹打着学习，大了被老师逼着干事，参加工作了被领导牵着向前走，根本没有自由选择余地，有的只是被赶着鸭子上架，不扑腾两下子都不行……自己的人生，怎么就不能自己选择呢？像崔1水1样该多好。

想想人家崔1水，遭到谷慧卿架空后，非但不恼怒，反而异常高兴，因为他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如何为爱人分忧解难上，以力保爱人的事业步步登高。“瑞僖，为成全爱人的事业，我愿意‘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听他这么1说，当场就让我忆起决策咨询委员会副主任石明中，曾语重心长对我说过的话，“你们俩必须有1个人在事业上做出牺牲，甘愿持家做后盾，才能成全对方。现在这个人情社会，很难做到两口子比翼齐飞。”我没能够做出牺牲成全清玉的事业，清玉也不甘心做个陪衬成就我的发展，至今我俩仍是各持马鞭，并驾齐驱。可精气神兼备、1脸英气的崔1水，竟能心甘情愿为爱人做孺子牛！这让我百思不解。

我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侧身细细打量着站在旁边的崔1水，想探究出这种付出精神，是从何而来的。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无奈而又同情地摇摇头，“这孺子牛肯定不好当吧？”

崔1水笑1笑，算是做了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这孺子牛是崔1水的私生活，好不好当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在单位受尽“千夫指”，我却尽收眼底。

“小崔，你每天都把两暖壶热水放在我的脚边，如果遇到情况紧急刹车，暖壶1倒，还不烫伤我呀？”政府的班车司机翻着白眼说。

“没事，我手抓得紧紧的，你放心开车吧。”

每次下班后，看到崔1水从单位出来，提着两个灌满热水的暖壶跨上车门，班车司机不仅心烦意乱，而且提心吊胆。

不管司机小声劝，还是大声喊，春夏秋冬，崔1水就是我行我素。

门口保安起先觉得奇怪，后来便见怪不怪了。“哟，不就两壶热水，总共值多少钱？天天当这搬运工，不累呀？”1脸不屑。

“孩子1放学回家，像个饿死鬼似的，吵闹着要吃要喝。打两壶热水回去，做饭快点。”崔1水边向门外走边毫无顾忌地说。

“你老婆在家不做饭吗？”保安质疑1句。

“她在规划设计院每天忙得没黑天白日，还要挤出时间学习考博士。我要全力以赴当好家庭主男，不能让她有1点分心。”崔1水停顿下脚步，表现出1副大丈夫潇洒气概。

“哟，真是世间难得1见的贤夫良父啊！”

我在1边都感觉出保安嘴里的1股酸味，可崔1水满不在乎，觍着脸说：“过奖，过奖了！”

谷慧卿作为分管主任，每每听到人们对崔1水的嘲弄，心里5味杂陈，就把崔1水喊到办公室难为情地劝说1番。

崔1水有些不耐烦，“1些人就是吃饱了没事撑的，我用科里的暖壶，打两壶单位锅炉里的水，碍着谁、伤着谁了？无事生非！他们觉得心里不平衡，也提水回家呀！”

谷慧卿话说了足有3箩筐，崔1水才答应不再这样做了。

我当时还为他的改变感到1丝欣慰，可1周后，我刚走进办公室，黄小勇便怨气满腹地说：“这还不如让他提暖壶回家。”

“怎么妨碍你了？”我狐疑地问。

“这几天1上班，你喝上1口水了吗？”

“没有！每次端起来都像刚倒的。我还纳闷，你怎么服务水平下降了？”

“我1切照常，每天都会提前给咱俩的杯子晾好水后，去给主任和科长搞卫生。回到办公室，嗓子渴得要冒烟，端起杯子喝1口，烫嘴！”

“怎么会这么烫？”

“这还不是拜崔科长恩赐。你没发现，他这几天上下班都背着1个大书包吗？”

“看见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书包里背着的是十几个矿泉水瓶子！进咱办公室的第1件事，就是把杯子里晾好的水倒进瓶子里。1天都灌满后，下班背着回家。”

“这疑团终于解开了。原来这几天，1直在替他晾水呀。偶尔见他楼上楼下满厕所捡拾矿泉水瓶子，我还瞎捉摸，他是1个副科级干部，爱人是规划设计院的业务骨干，父母已经双亡，只有1个女儿的家庭负担，不至于穷得捡破烂过日子。噢，原来是为了往家里带水，真有创意！”我“嘿嘿”笑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崔1水推门进来。

我立时收住笑容，认真对他说：“崔科长，上班之前和上班期间晾的水可不可以不倒走，让我们也喝上1口。中午休息时，专门给你晾1满杯怎么样？”

“昂，没问题，但是要说好，中午晾好1杯，及时喊我1次，否则，到下午下班我带的水就不够了。我女儿是个大水瓶，还喝惯了咱单位的水，带少了，晚上不够喝，上学不够带。我可舍不得女儿因为缺水生病！”崔1水背着手，命令式地说。

崔1水走后，黄小勇生气地吐口唾沫，“呸，为了你女儿，我们就要渴着，这是什么混蛋逻辑？”

崔1水是个讲究还爱干净的人，周5晚上会大干1场，把1周来家里床上铺的、家里人身上穿的，趁着晚上十点以后没人的时候，1股脑用自行车载到单位，在水房里1件件手洗干净。

他很有办法，充分利用厕所、水房、楼道尽头的窗户和各个办公室的门锁拉起绳子，被单、床单、衣服等晒满整个楼道，宛似1个迷魂阵。

晚上、白天在单位值班的人，只能在下面钻来钻去，那种感觉无法言表。

可能爱人急于替换的缘故，天1凉，他会把爱人的内衣，层层叠叠悬挂在锅炉周边。1开水龙头，稍不注意会碰到，觉得打的水都有1股怪味。

他在值班室门口遇到我，却1副无所谓的样子。“瑞僖，有没有1种钻地道的奇异感觉？”

“这个感觉，太奇异了！”

楼道晾晒的衣物不停滴水，整个楼道变成1条长长的水泡子……

躺在床上，静下心来越想，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在脑海里涌现越多。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门1开，谷慧卿走了进来。“怎么还不回家？”

“哦，感觉有点乏，休息1会儿再回家。”我懒洋洋坐起身。

“今天晚上我带班，看你办公室亮着灯，进来看看。这阵子是把你忙坏了，顶不住，就在家休息两天吧。”

“没事，目前还吃得消。”我把床简单整理下，关了灯，和谷慧卿走出办公室，心情郁结地回了家……

9月初，为推进干部队5年轻化，市委在市直行政单位副科实职干部中，破格考试提拔了9名副处级实职干部。马骏参加了考试并得到提拔，被任命为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副主任。

在市电视新闻发布会上，他披着黑呢子大衣，梳着锃亮的背头，侃侃而谈，尽显春风得意。“……感谢市委、市政府给我这样1个重要的工作岗位，我将坚守廉洁奉公原则，坚定走群众路线，全力以赴为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带来新气象，开创新局面。”

马骏1入职，被安排负责财务、规划建设工作，分管财务科、规划建设科。

我多次敲他办公室的门，都吃了闭门羹。1周后，才见到他。

他4仰8叉倚靠在沙发上，悠闲地吐了口烟，“老同学，我来到促进城乡1体化发展中心，你高兴不，欢迎不？”

“我是咧着大嘴高兴，举双手、双脚欢迎！”

“我现在高你两头，领导你，难道你心里没有什么压力，没有不平衡？”

“你是我的领导，怎么在我面前显得底气不足，思虑重重呀？霸气十足才对！”

“郑瑞僖，去给我打壶水去！”马骏站起身来，双手叉腰，装着粗声粗气地喊。“这个样子才像领导是不是？”

“嗯，已经有点领导派头。天下能者居之，这是自然规律。请把心放到肚子里，你在工作上肯定是领导，但私下还认同学，我就知足了。”

马骏立时轻松许多。“当官也是个辛苦受罪伤身体的活。要当官，首先要有1个好胃，这1周时间，我全泡在酒场上。为答谢老领导照顾要喝，与同志们告别要喝，朋友之间祝贺要喝，1些老板、关系户预先‘投资’的酒要喝。总之，简单找个由头，就要大喝1顿。不过，你可表现得有点冷淡噢，至今还没安排场接风酒。”

“你还不了解我的臭毛病，见面逢迎的话没有，挑刺指教的话1大堆。你在尽情享受荣耀的时候，我哪能败你的兴？”

“也是！哎，我初来乍到，有事你要提醒、照应着点。”马骏吸吐1口烟，虚情假意说。

我嘻嘻1笑，“怎么说，咱还是同学圈子里的人，亲不亲，圈子分。你就放心吧，领导！”

马骏满意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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